我俩赶到酒馆时,我顿时慌了神。酒桌上除了大寒、大满、小雪和杜鹃之外,肥姐和燕子也在场。我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幸亏燕子及时的把筱青拉倒自己身边坐下,我才稳住了心神,坐在了肥姐的身边。我的心里直打鼓,好像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事实上,我与肥姐友好大家都知道,那都是姐弟之情,没有别的。我过去与燕子如胶似漆的关系整个寨子的人也都吵得沸沸扬扬。都踮着脚等着看我的热闹,看我这个穷光蛋怎么养活两个女人。筱青也知道这事,有时候还时不时的斜视我一眼,发出两声冷笑。意思是: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家伙,都寅吃卯粮了还有闲心在外边沾花惹草!
我看到筱青和燕子像个失散多年的姐妹刚相聚似的,戚戚又切切,切切又戚戚。燕子说的什么我听不清,筱青说的话我倒是听到两句,大意是家里太穷揭不开锅之类的。
我心里一直憋着一个问题想问杜鹃,当初她说自己被她娘许给她表哥的事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个问题直到散席我也没敢开口,我怕有心的人想的太多。我看到燕子今晚柔情蜜意的神态,我也是不饮就醉了。
刚刚传上来两根滋滋流油的烤羊腿我都提不起胃口。今晚本来我是主角,我颠簸颠簸来的时候脑子里就一直想着如何给他们表演一番,如何奚落他们一番。哎,还是俗话说的好: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俗话可没有错说的,俗语都是经济实用的理论。依我看,人生中的美事十有八九都是想的。但是我并没有觉得想象中的美事感觉起来与已经发生的美事有什么不同,遍布整个身心的愉悦感都是一样的神经递质在活动。所不同的是,已经实现了的愿望在一阵满足感之后,满足感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心中又会自觉不自觉的产生一个新的、更大的冲动—一个新的愿望或者理想的诞生。接下来满脑子思考的就是如何实现这个新生的‘生命’。
这种不间断的产生新‘生命’的现象才是人作为一个人真正的玄妙之处呢。人为实现指引自己前进的这个新生‘生命’而努力奋斗的愉悦感都是一样的,所以说人所从事的劳动分工并没有贵贱之分。有分别的只是一个人在实现自己所追求的事物过程中的迫切程度,渴望程度越高的人身心消耗也相对越大,愉悦感相对也大。当然实现理想的时候满足感也会更大更持久,反之亦然。人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所有的充满荆棘和陷阱的道路对他们而言都是如履平川,除非他们由于某种原因放弃掉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
一个人放弃目标的原因一般有二:因为自己力不从心,一个人即使调动了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也感
觉目标遥不可及,才不得不把自己为之努力的目标的门槛降低或者干脆放弃,再重新定位新的目标。另一个原因就是突发事件或者自己不曾预料到的巨大阻力出现,挡住了自己前进的道路,迫使自己不得不心灰意冷的掉头转向。绕一圈之后,不是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愉快的心情被突然从天而降的燕子和肥姐像一盆冷水一样给浇灭了。
我很讨厌女人叽叽喳喳的聊天,聊的都是些我不感兴趣的衣服了、布料、胭脂了等等。我坐在这里简直是活受罪,想跟肥姐聊聊神圣的爱情吧,气氛不对。想跟大寒、大满聊聊人生吧,人家心有所属,一心不能二用。想抱抱燕子吧,我怕掉醋缸里淹死。想吃点美食吧,提不起食欲,我只能默默地自斟自饮。
这顿饭名义上是请我,实际上请的谁我还不知道呢。我作为主角,像被扔到路边的死狗一样,都没有人愿意过来踢我一脚,我心里那个五味杂陈的滋味,比吃了狗屎都难受。我是来陪灵的吧,我感觉是。
我心情不好,喝了几杯就趴在石桌上装醉。我装醉的本事,恐怕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绽,必要的话,我可以随时吐出来。接着酒劲,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时感觉心情舒服了很多。我看到燕子瞟了我两眼,恶狠狠的、勾魂的,想必是怪我无故把她忘了吧。忘了她也是她自找的,只能怪她自己当初太任性,害得我差点送了命。散席的时候,只有燕子喝醉了,肥姐她们扶着燕子去了红楼。
“跟燕子聊的很开心呢,像个亲姐妹似的,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家给你作伴呢?”回家的路上,我试探筱青的态度。
“家里吃的粮食还是借苏老的,看你办的好事,把人家燕子害的都不想活了。”筱青说的有点夸张,我觉得燕子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不过也不一定,女人的感情投入是慢热型的。用慢热的方式煮青蛙,青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而且女人对感情的投入好像是全身心的,不顾一切的,所以出现什么后果都不好说。
“那以后我多干点活不就可以了吗?苏老多次劝我接过他教授孩子的苦差事,我都没答应。我接过来的话,家务都不用你干了,你只管去陪苏老俩就行。”我暗示我有能力养活燕子,我迫切想知道筱青的态度。因为这事关系到我的后半生,但是筱青一直没给我明确的答复。以沉默的方式抵抗我的要求也不算太坏,至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对付像筱青这样的女人很棘手。她表面上好像不在乎,也只能说明她不喜形于色,其实她心里到底什么态度谁也不清楚。保持沉默对于筱青而言有两种可能:要么不屑一顾,这事对她无所谓;要么她在思考抵抗我意志的办法,她就是拿出她的杀手锏,用柔软的绳子缠我我也是死路一条。我对付她的只有拳头,但是我的拳头对她产生不了任何效果。她是不是装的我不知道,反正她不在乎。她不在乎,我的拳头就达不到威慑对方的目的,现在就连我自己也对自己的拳头失去信心了。
她若是受了委屈,给我做的饭菜那就根本没办法下咽。要不干脆把自家的粮食搬到娘家去,骗人说实在吃不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她挨饿,再说我也忍受不了,只好借东家凑西家。
借财物就得看人家的脸色。借的另一个表达就是求人家,求就得弯腰,弯腰就是低人一头,低人一头自己就没有尊严。我现在算是刚刚活明白:男人即使再受苦受累,即使不能更上一层楼,至少也要自力更生。我以后也不会再无故招惹我家筱青;不到要饿死的地步,我也不会再去借财物;以后也不再招惹人家姑娘,果真对方动了感情,我的心里没地方放人家,我的家里也没地方放人家,我更养不起人家。结果是不仅自己和对方徒生烦恼,也给自己和对方家人徒生烦恼,捡到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我家物质上匮乏,也是我求之不得的理想状态。只有缺衣少粮,我才有干活的动力。我不希望家里有余粮。在我的哲学里,我偏好‘缺’,我不喜欢‘余’。我以‘缺’为美,以‘缺’为完美,以‘缺’为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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