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已将毕生所修之真气灌输于你体内,他日你若是伤愈有,就去一个叫做棋盘山的地方,在半山腰,有一个桃花洞,你……你去洞里寻……寻找……”说到此处,玄衣人竟开始大口大口吐血不止,那气已是有进无出,言语艰难无比。
“师傅!师傅!”奕云天一时心焦,居然用手去帮师傅捧住鲜血,可是除此之外,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师傅,所说的话他还不能全然接受,只是知道,自己现在有了个师傅。
“不妨事……”玄衣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抚摸着奕云天,“你……资质奇特不凡,却是注定要吃一番苦头才能成器,万万不要半途而废……”
“师傅你这是怎么了?我带你去找大夫!”奕云天一边说着,一边歪歪斜斜站了起来,竟然要将玄衣人扶起,就要去找大夫了。
玄衣人苦笑:“你我既有师徒之缘,却又不得已缘尽与此,这万般都是命中注定……”说道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记住,棋盘山,桃花洞……”说完,头一歪竟是过世了。
奕云天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刚刚相认却又死去的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在世为人这十多年来,这个自称师傅的人怕是第二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了,第一个当属石头,可是石头人呢?想到这里,奕云天不由得又是一番伤心,就这样从中午一直哭到了下午,他才做了个决定:要将师傅好生安葬。
他只觉得身体内似有滚滚波涛汹涌,不能自已,而身上各处骨骼也无不酸痛,胸前还有大块瘀青,想是被那碎石所伤,此刻竭力站起,摇摇晃晃,一时间竟是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慌忙用手扶着树干这才没有倒下。环顾四周,这里乃是荒山野岭所在,却又何处去寻那趁手的工具来为师傅掘坟墓呢,就连那地上的石头,要么碎如黄豆,要么巨如房屋,皆不能用,奕云天思索一番,做了个决定——以手掘坟。
天雷滚滚,转瞬间晴空万里的大山,竟是乌云密布,不多时,豆大的雨滴颗颗砸落,夹杂着狂风和冷冷秋意,狂风暴雨下,少年奕云天拼命拖着师傅的尸体,往山坡土松处行去,那玄衣人身下,是他刚刚编就的一个藤网,藤网上还覆盖着他那单薄的衣衫,衣衫上才是死去的玄衣人,此时此刻,那玄衣人面容寂静,嘴角略带微笑,双目紧闭,大概是有徒至孝,死也瞑目了吧。
乌云翻滚,秋风瑟瑟,草丛树木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而山脊上,那个以手掘坟的少年,此时此刻双手十指已染满鲜血,疼痛钻心,可是看一眼躺在身旁的那个叫做师傅的人,他牙关一咬,又是继续刨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晚,暮色深沉,雨收云散了,他才终于刨出一个一人大小的坑来,此时此刻,他浑身已全无力气,双手竟已看不清本色了。
奕云天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师傅的遗体拖进坑内,将土填上,有从旁捡了几块石头,围在这个土丘旁,以做记号,末了,他摇摇晃晃站到坟前,噗通一声跪下:“师傅请暂且安息在此,他日我若有了能力,一定回来将您厚葬……”说完,少年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向山下走去,也不知东西南北,也不知身将何往,只记得一个棋盘山和桃花洞而已。
翌日。
云淡风轻,天高地阔,这深山密林中,鸟语花香,虫鸣兽跃,竟不见一丝昨日风雨交加的凄惨场景。
深深山脊,传来一阵悠扬无比的歌声,歌曰:
入山看见藤缠树出山却见树缠藤
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
那声音粗犷嘹亮,略带苍老,不多时,山弯处出现一个背着竹篓,头戴斗笠手执竹杖的老者身影,那嘹亮歌声,竟是出自他口中。这斗笠下的老人,鹤发童颜,身姿矫健,偌大年纪,行走山路竟是健步如飞。
“咦?”老者眼光无意往那路旁草丛一瞟,竟看见一个赤膊少年倒在那里,而不远处,树干上,一条毒蛇正吐着芯子伺机而动。
毒蛇缓缓从树上滑落,似乎并不忌讳不远处小路上的老者,忽地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往那少年颈部咬去,说是迟那时快,只听啪的一声,一根竹杖重重落在那蛇七寸之处,拇指粗细的一条蛇,竭力翻滚卷曲,仍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竹杖的主人,那个鹤发老者微微笑着,捡起死去的毒蛇丢入背后竹篓中,又低头看看少年……
奕云天觉得身在无边黑暗中,而脚下竟似乎没有土地可踩踏,他拘谨立着,却又看见远远的地方,石头在向自己微笑招手:“小天,快来啊,快过来啊!”
“石头哥!”奕云天喉咙一哽,“你也逃脱了么?我原以为……”
石头微笑却不回答,忽然又转身投入无边的黑暗中,再不出现,奕云天看见一起长大的兄弟消失在黑暗中,内心焦急万分,想要追上,却又忌惮脚下黑暗,犹犹豫豫不能决断,蓦地旁边一声断喝:“你在犹豫什么?”寻声望去,却是已故去的那个师傅了,此时此刻,他面容栩栩如生,竟是已复活的模样,哪有半点死人气息?
“师傅……”奕云天叫出这两个字,却已说不出话来,虽与此人仅是一面之缘,但是自己这条命却是他救的,这等恩情大如天盖过地,更何况他是死在自己面前的人,这让奕云天更加印象深刻,一股无名的悲痛涌上心头,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记住,前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哪怕没有路,你也要自己踩一条出来!”师傅此刻面容严峻,全不复当初那般和蔼模样,盯着奕云天厉声道。
奕云天只能点头,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他觉得眼中湿润,伸手擦拭时,却是泪水落下,再抬头,师傅哪里还见踪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