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又恢复神朗英俊,只是面容依旧苍白。
不知何故,陈皮在一旁默默看着,眼角竟起了水雾。
将军盼了这些年,不就是图这样的岁月静好吗?
可为何这两人总是如此命运多舛。
杜若摸了摸齐元昊的面颊,心不停颤抖。
她压抑自己的悸动垂下了眼,不让陈皮看到她眼神中的眷恋:
“陈皮,他醒了以后,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为何?!”
“王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有广阔的天地,我……。”
我……只会是累赘和软肋。
杜若没有说下去。
她又为齐元昊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轻轻地扯了扯衣角的褶子:
“好啦!现在干干净净的。兴许,他一舒坦,明日便能醒了。”
陈皮前一秒还在为杜若的话伤神,后一秒又被她给逗乐了。
主子有洁癖这事还真不假。
日常的衣物从不过夜,日日都要换洗的。
只是这几日将军昏迷不醒,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病情上了。
还得是杜姑娘心细,会疼人。
军营几个大老粗,从把齐元昊抬回来那日起,都在干着急,压根就没人记得为他换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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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好苦,我不喝……”
“你若嫌苦,我便日日这样喂你。”
……
恍惚间,齐元昊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醒了。
他不在北境,竟回到了上京的西郊别院。
海棠树下,是捂着嘴不肯喝药的杜若和无奈的自己。
他摇头浅笑:这傻丫头,硬是嘴对嘴喂她,才肯喝下去。
他跟着砸吧了下嘴,的确,好苦。
可摸遍了身上,找不到一颗饴糖。
舌尖的苦涩袭来,又如一阵风将他卷起,刮到黄沙大漠。
她腹中中箭鲜血直涌,他拼了命向她奔去。
若儿,别怕!
若儿,我来了!我来陪着你!
火光冲天、群魔乱舞,他在一片尸山火海之中,疯狂地寻找她的身影。
“阿离,我在这。阿离,你抬头看我。”
一晃眼,她一袭红衣,又站在了高千百丈的望月楼上,朝着他莞尔一笑。
如圆月中的仙子,飘然而来。
美目清澈,亮如星辰。
他飞身将她拥入怀中,二人竟向月奔去。
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眉眼弯弯,笑得那样甜美。
“若儿,我们便这样可好?我想生生世世都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齐元昊拉着她软糯的手,十指缠绕,无限旖旎。
杜若只是莞尔,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她消失了。
苍茫天地惟有他一人,踏着月光,走在一条弥漫着白雾的小路上。
穿过白雾,眼前的小路两侧,竟开满了一地的曼珠沙华。
猩红的花蕊,在轻轻地摇曳,铺满了前路。
若儿……
齐元昊一遍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向四周张望,无人回应。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沿路的赤莲花似乎在向他招手。
一簇簇,细杆直立,花蕊如伞,蔓延如荼蘼,真好看。
“齐元昊,这花好看吗?”
“齐元昊,送给你。”
朦胧中若儿在对他说话,可他看不清她在哪。
他大手挥舞着,试图挥开白雾。
雾气散去,露出了一张脸,瞪着大眼,笑得阴森狰狞。
齐元时!
“二哥,这花好看吗?”
不知何时,他手中的曼珠沙华,变成了殷红的一滩血。
齐元昊的眼睛,噌地张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