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最棒的,最好的孩子。我们才是不完美的。是因为我们有着天生的缺陷,才不得不离开这里——”
和安兹心中的泪水何其相似。
停。
其实是桃源乡一样的东西。因为在现实中充满黯淡与失落,所以将无处倾斜的激情与梦想都投注在了游戏之中,把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当做是自己的家,志同道合的朋友,充满个人志趣的景观与装饰,为了抒发胸臆与梦想而尽情书写设定的npc。
因为在现实中已经注定要作为失败者死去,所以想要至少守住同伴们造出的最棒的存在。
“如果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是完美的存在,那无上至尊们会不会就此留下呢?”
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因为没人参透到自己精心制作的彩蛋而感到些许失落呢?
“……用这些名词来为三姐妹命名,或许是寄宿着他的心愿和梦想,希望女儿们能够成为完美的存在。”
安兹只能这么解释。迪米乌哥斯若有所思。
他……或者是“她”的身姿是如此曼妙柔美,他的谈吐是如此迷人。
他是████。是██。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存在。
正因为未知才如此美丽。他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
安兹趴在悬崖边上向下张望。悬崖下深不见底,只有血腥臭味向上涌起。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身边的血雾像蒸汽一样弥漫。
孤身一人的恐惧感让安兹的心脏抽紧。但在这里因为恐惧而蜷缩更是毫无意义,硬着头皮也要找到路。就这样,安兹转身走向了那堆小山般的宝石和琉璃堆——
“咔啦”
迪米乌哥斯指向不远处巨大的玻璃中缠斗的三只鸟儿。漆黑,纯白,血红三色的鸟儿保持着啄向彼此的状态,就像一座完美的标本群。
“啊……”
(翠玉录桑取名的品位就是这样呢。我想想,应该是……炼金术的三个步骤?该怎么向迪米乌哥斯解释……)
眼前铺张开的是让安兹也瞠目结舌的景象。
数不清的食脑者熙熙攘攘的挤在下方的平台上。然而,他们就像是没有自我意识,宛如傀儡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从跳下了一旁的悬崖。那种前赴后继,争先恐后的模样让安兹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话来,最后一只食脑者已经毫不犹疑的纵身一跃,许久之后才听到了沉闷的一响。
(……)
比起自己突然精神来到此地,作为尸体还能行动也没什么可惊奇的了。
变成食脑者也无所谓。食脑者好歹还比人类结实一些,不是那么容易死掉。但是,安兹在这具身体中也感受不到一丝魔力。寻遍脑海也没有找到可以用的魔法与特殊技能,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死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只是借着这个壳子行动,而不能实际的掌控它。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行动……啊,先观察一下这里究竟是哪里,然后去想办法找到迪米乌哥斯好了……应该不会认不出我吧?但如果像是突然穿越到两百年前什么的就真的没办法了呢……但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还要和孩子们在一起啊……)
在这条坑道尽头似乎有着微弱的光芒在闪烁。然而,那个堵住了坑道的东西似乎有个人形的样子。被那个貌似人形的物体吓到尖声惊叫的安兹,大声喊着迪米乌哥斯却始终没有人来——因此而感到绝望,接着是麻木等死,接着是察觉到那个人形物体并没有移动,又发现自己只有那唯一一个方向可走,终于无可奈何的冷静下来。
但是……
安兹摸着自己的手。那是指间长着薄膜,还有尖锐指甲的细长手指。颌下还长着光溜溜的触须。眼前虽然可以感知到并没有多少光明,但视野却依旧清楚——黑暗视觉。但鼻腔中总有股刺鼻的臭味。当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时,才发现那里已经腐烂的连内脏都流失的差不多了。
——放心,愚弟就是那种德性,我做姐姐的还巴不得有谁能治一治他那个脑子呢。不过啊,为什么又是飞鼠呀?总是捉弄飞鼠才不太好呢——
哈。
哈哈哈。
在寂静中。
“……迪米?”
——别开玩笑了。
无论哪里都没有埋伏着陷阱。如果这里是yggdrasill中的公会遗迹,那即便没有玩家镇守也会自动刷新出各种各样的怪物。免费的陷阱也是存在的。每日刷新又能修复一部分损耗品……有关公会和陷阱的知识在安兹的头脑中不断流过,终于组成了“这里绝对不可能是个公会”的结论。
不是公会或许是个好事。如果不是从yggdrasill穿越而来的遗迹,那么说明这里确实曾经有过“玩家”。这位无名氏在此处建造了这些东西,又黯然消失,抑或是沉睡于某处。
迪米乌哥斯只是默默地点头。安兹感觉他好像从刚刚开始就在暗中思忖着什么。恶魔的表情中仿佛蕴含着什么悲观的情绪。这不应该啊——安兹眨了眨眼睛。坟墓之主轻轻地将手放在迪米乌哥斯的臂膀上:他感到那西装下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立刻温顺无害的放松了。
安兹的眼前漆黑了一瞬。
一瞬的黑暗。然后是……
无尽的黑暗。
恶魔轻声的询问传入了安兹的耳中。安兹有点愕然地看着迪米乌哥斯。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很好。只是——只是……”
安兹的话慢慢地弱下去。他看到迪米乌哥斯怀揣着一种执拗而惶恐的情绪,像个孩子。那种深沉的痛苦和迷惘从守护者心灵的最深处涌上来,而安兹是站在堤坝上,目睹潮水越升越高的那个人。无上至尊感到本能的恐慌,他感到迪米乌哥斯已经触摸到了某种边界,因为这苦涩的潮水的滋味……
“但是,除了最后的红色之外,前两者只是通往完满之路上的暂时性阶段。”迪米乌哥斯有些难以启齿地说着,“那是否是意味着……”
不。翠玉录桑肯定没有那个意思啦。
“‘完美’仅仅是一个存在着的意向罢了。除此之外不具有任何意义。对于翠玉录桑来说,他是那种会更加陶醉于跋涉在通往完美之路上的种种历练的那人。啊,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毕竟没有人能到达那种境地,像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也是为了通往那个而制作的家园……”
“那是,为了创造出完美的‘贤者之石’所必须经历的三步。腐败与分解的黑化(nigredo)、纯洁与结晶的白化(albedo),以及最后完美无瑕,象征终极奥秘的红化(rubedo)。这是炼金术师们竭力追求的至高秘密,翠玉录桑用这些来为女儿们命名,唔……”
哈。安兹回想起当初翠玉录制作npc时的行为。
貌似毫不在意,却在图书馆检阅书籍的时候悄悄地说着什么“虽然也不是特意要这么设置的,但其实那三姐妹……”之类的话悄声将名字中的秘密道来。
所以我要在一切他的所有物上刻下自己的痕迹。包括这个也是一样。
让我和他████合在一起。就这样████████。
日记(零)
我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如流星般坠落在大地上,比一切更柔软,更美丽,更加富有生机的的“人”。
安兹跳下去后,才发现他原本所在的坑道离食脑者原本聚集的“地面”大概有一米的高度。那具被推下去的骷髅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颅骨似乎是摆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而在安兹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美丽的玻璃器皿,刻画着神秘图案的石板,像是模仿地球仪而制作的精美仪器。石壁上绘着多彩的图案,栩栩如生的绘出了只有在安兹那个世界才流行着的神只,天使,炼金术的流程。这样华美绚丽的神秘世界与刚刚才结束的大型集体自杀结合在一起,像一曲诡谲刺耳的乐曲在安兹的脑中反复播放,让他也禁不住头晕目眩。
(希望能快点离开……这里应该离刚刚我和迪米乌哥斯所在的地方不远,但是这么多的食脑者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边给自己说着笑话排解不安,一边站起身来朝着光芒处走去的安兹,在一步步逼近那人形的物体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具骷髅:当然不是安兹原来的那具身体,只是一具平平无奇的人类骸骨罢了。安兹轻轻推了一把,那具骷髅就直挺挺的倒下去。
伴随着骷髅倒下,光辉洒在了安兹身上。
“这是什……”
自己变成了食脑者,而且还是一具尸体——简单的理解就是这样。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在生无可恋的静坐了几分钟后,安兹勉强站了起来。
(哈——!!)
安兹坐在冰冷黑暗的坑道里。
(自己来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经历这种事情,在冥冥之中接触到什么不可告人的历史……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什么都没想!没想过会突然需要世界级道具,没想过会突然换上别人的身体……哈,这倒真的是有翠玉录桑的风格了,但是现在根本就不是在玩游戏啊!!)
——翠玉录桑才是真会开玩笑。明明知道在纳萨力克里有友军伤害这条设定,哪怕是佩罗罗奇诺也不可能突然掉进坑道,一扭头发现背后却是混凝土墙,结果吓得连滚带爬的就逃进翠玉录桑布置的腐肉丸子坑啊。
——佩罗罗奇诺桑也不会因为掉进腐肉丸子坑就死掉吧?那家伙说不定会一边摆出‘请尽情蹂躏我’的姿态一边期待着什么情色女怪物呢~
——那个,泡泡茶壶桑,还在呢……当着姐姐的面说弟弟的坏话是不是不太好……
“迪米乌哥斯,你在想什么呢?”
安兹以柔和的态度问道。恶魔眨了眨眼睛:安兹突然意识到最近他总是能看到迪米乌哥斯睁着眼睛的模样。
“安兹大人,请问,那些玻璃瓶中的鸟儿,和妮古蕾德(nigredo),雅儿贝德(albedo)以及卢贝多(rubedo)的关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