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加尔突然心里涌上一股委屈的情绪。他快步走了出去,包间的门因为一时的低落都忘了关。加尔没走几步又赶紧折返回来,恭敬地把推拉门关好。
“新来的,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没见过什么世面。”古恩嫌弃道,“榆木疙瘩,没礼数,反应也慢。”
富齐笑笑,以过来人的姿态劝解道:“手下嘛,不太聪明也不错。就怕比自己聪明的不好掌控。足够忠心就行。”
富齐以为自家弟弟扫了对方的兴致,毕竟是他这边有求于人更多,不能得罪。
“我这个弟弟不懂事,不用管他。俄里翁,你要真有什么话,就现在赶紧说。”
“……没有。”俄里翁心里不爽,干脆闭嘴了。当初为了能把富齐钓过来,古恩以斯帕克老板的身份特意跟他做了几笔生意。按原计划不是要套话吗?什么信息也没得到,这么快就请乐师过来干什么?真够乱来的!
加尔心里困惑,面上安安静静地站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但心里还在担心。
古恩轻抿了一口茶,又恢复了之前的礼貌与和善,“光聊天太闷了,找几个乐师过来吧。”
“这个好!”富齐还挺乐意。
加尔解释道:“是我坚持要在这里等。”
“哦。”小姑娘冷淡道,“没冲过去还算明智。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过去了。”继而不再理会加尔继续向前走远。
既然那边已经安全,侍者也不再阻拦。
“还能比古恩强?”
“有她在,您就放心吧。”
“我就在这里等行吗?”加尔不想走远了。他又着急又懊恼。古恩救过自己那么多次,可是危急时刻,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太窝囊废了。
“是啊,咱们说了这多话,不知不觉间茶都喝没了。”俄里翁悠闲地对富齐说,“这家店的茶还挺好喝,他们单卖茶叶吗?”
富齐愣了愣,心中狐疑,但还是接话道:“这是德米尔家族的店,茶能不好喝吗。”
“啊,我都没注意。茶商世家就是不一样啊。”俄里翁恍然大悟。
“您安心,虽然这家店挂着德米尔家族的标志。但是幕后老板是古恩先生。从店长到平时来接货单的快递员都是我们的人。”侍者解释道,并继续把加尔往里面请。
这并不能安慰加尔,“那里面是怎么回事?也是安排好的?”
包厢那边传来更多的惨叫声、嘶吼声与咒骂声。
这边加尔还没想明白,就从包厢那边传来凄惨的呻吟,还有喊打喊杀的叫嚷。加尔原本已经要走远了,立刻驻足,想往回赶。
“加尔先生,稍安勿躁。在这里等,没事的。”侍者立刻站在通道前,生怕加尔一时冲动跑回去。
加尔焦急地皱眉,这种场面他过去只会碍事,但不过去,他不知道情况,又很着急。
“你就坐在这里。接下来的事情,你过去也只会添乱。”小姑娘根本不需要加尔的回答。她说完话,生硬地收起笑容,低头抱着琵琶,挪着小碎步向包厢那边走去。
加尔本想跟过去却被前台的侍者拦住。
“加尔先生,还是继续在这里等吧。”
小姑娘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看起来有些空洞。她看向加尔这边,面无表情地歪头,一眨不眨地打量。
这赤裸裸的眼神让加尔浑身发毛,他尴尬地站起身,走过去说:“斯帕克先生请……”
“我知道。”小姑娘冷冷地打断加尔的话,她仰头盯着加尔,依然没有眨眼睛,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你是加尔吧?”
加尔来到前台,一个omega侍者面带职业微笑看向加尔。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嗯……我家老板,斯帕克先生,想请乐师为他们助兴。”加尔开口差点叫错古恩的称呼。
古恩这么一笑,周围几人一脸震惊。富齐觉得这笑声太诡异,本能地警惕起来。他迟疑地看看对面又转头与俄里翁对视。
俄里翁只能硬着头皮无事笑笑。以喝茶作为伪装,在心里寻思说些什么。他知道古恩这是起了杀心,怕这小子按耐不住脾气毁了原本的计划。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功亏一篑,外面的走廊里可站着一堆人呢!
加尔察觉到古恩情绪的波动,明显状态不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番的情绪波动,通过信息素安抚是最好的方法,但是眼下肯定不行。beta保镖怎么可以飘出alpha的气息。
“富齐大哥说的有道理。”古恩故作思索地点点头,“还是大哥深思熟虑,有远见。”
“我毕竟比你年长,这都是经验。”富齐笑呵呵。
另一边,加尔边走边心里纠结。刚才倒茶的决定是不是惹怒了古恩?古恩凶他出去是不是嫌弃他碍眼,所以赶他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概说的就是自己吧?同时又怕古恩他们出事。包间外面站着那么多打手,谁知道会突然发生什么事情……
古恩看向身后的加尔,示意道:“去前台说一声。”
“嗯?”
“傻了?”古恩不满地皱眉,见加尔还愣着,不客气地凶道,“你这是等着让我去吗!!!”
俄里翁则惊讶地看了古恩一眼,表示反对,“咱们聊私事,有乐师在太不方便了。”
“不碍事,该谈的基本谈完了,接下来就是闲聊嘛。找乐师来才更合适。你呀,没情调。”富齐嫌弃自家弟弟。
“是啊,正事都办妥了。难道俄里翁先生还有要嘱咐的?”古恩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因为加尔的举动,古恩将目光移向他,像个猎豹在凝视待宰的羔羊,恶狠狠地盯着加尔好一会儿。
加尔忐忑地想:是不是以保镖的身份,刚才逾矩了?不会有哪个beta保镖去摸老板的手吧?
他如芒在背,僵硬地给古恩倒好茶,又起身分别给富齐与俄里翁斟满。不过目光与俄里翁对接时,反而接收到被肯定的神色。
“安普特小姐!您慢点!加尔少爷,既然安普特小姐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了。我先去忙别的事了。”侍者冲加尔行礼,又快步追上去。“小姐,我去给您准备换洗的衣物。您不能这个样子到处走动。”
加尔看着怪异的女孩走远,转身向包厢那边跑去。
过了一会儿,包厢那边声音小了,但依然有断断续续的嚎叫。随后木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刚刚离开的小姑娘走了回来,怀里的琵琶没了,衣服上落满血迹,惨白的脸上也被溅上斑点。
她迈着小碎步,瞧见加尔停住,仰头看向他。
“你怎么在这里?”又转头看向侍者,“古恩嘱咐过要让他在里面等。”
“是的,只要叫‘乐师’过去,就是日常清理。”
“那个小姑娘才那么点大……”
“安普特小姐是俄里翁先生的养女,出身比较特殊,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您放心,她是目前这里最强的。”
“这是怎么回事?”加尔紧张地往包厢的方向看,可他什么也瞧不见。
“还请您到里面等。”侍者坚持。
“是古恩告诉你们让我在这里等吗?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加尔已经顾及不上什么保镖的身份、斯帕克的称呼了。
“她一个人过去真的没事吗?而且我也不能偷懒,老板可能会因为我怠工而开除我……”
“加尔先生您真逗。”侍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老板特意交代过的,还请您去里面休息。”
“……?”加尔总觉得,这里除了自己,好像其他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加尔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虽然不会格斗技巧,但身体条件不错,我接受了。”小姑娘对加尔说。
加尔一头雾水。
“了解。”侍者喜笑颜开,“我这就去通知乐师。还请您先在这边稍等。”她请加尔坐在前台对面的座椅上。
加尔不懂他们的流程,就乖乖坐在对面。他扫视周围,好安静啊,一个人也没有。这种店真的能运营下去吗?
不一会儿,从另一侧的通道里传来木屐的声音。一个黑色短发,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大的小姑娘抱着琵琶走了出来。脸上被刷了厚厚的一层惨白色粉底,浓重的红色唇彩,脸颊两侧各有一个巨圆无比的桃粉色腮红。这诡异的妆容,不知道是当地风俗,还是故意扮丑,总之令加尔费解。
正在为难时,加尔注意到古恩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或许这是一个不是办法的缓解方式?
加尔恭敬地来到古恩的一侧跪下,说道:“老板您的茶杯空了,我给您倒上。”
说着,他抬手附在古恩的手背与手腕上,安抚性地握了一会儿,再从对方紧握的手里取过茶杯。加尔始终认真地盯着茶具,不敢抬眼看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