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周楠风第一反应是硬生生站着扛打,敢情是报警了也没人管啊。
“不抓到人,下次他们还会来的。”我盯着刺进手背的那根细针,“让护士来把针拔了,不用输液了,我要去警察局。”
“小少爷,你这儿又不久待,南山别墅我会联系人加强安保的,何必去趟这个浑水。”吴姨语气有点着急,“你这一去,立了案留了你的名字,许先生一查不就知道你在哪儿了吗!”
“没,就是让他们跑了。这小周也是,怎么能带你去那种地方。”
“是我自己要去的。”我打断了吴姨的话,平静地说,“是我先动手的,我先用花盆砸了那杂碎的鼻子。”
“这...”吴姨显然被我的话搞转向了,“不是小周和人起冲突吗?他都跟我讲清楚了。”
我一点儿没有报复的快感,相反,深夜的乡镇医院安静得可怕,与地面撞击后的额角隐隐地钝痛,我没来由地感到孤独。
“先不要告诉我母亲。”我说。
吴姨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如蒙大赦地点点头。
消毒水味儿刺得我鼻腔泛酸,不知道是葡萄糖还是生理盐水混着药物通过静脉流进身体。
我承认,我一直不睁开眼确是因为身体难受,但这是极小部分的原因,更多的是,我想给周楠风一点颜色。叫他看看,谁才是他的雇主,他应该取悦的对象。
为了他,我不止一次松口向母亲提要求,让她帮忙解决周楠风的债务问题。以此作为条件,乖乖待在这个破败不堪无药可救的边陲小镇这么久,我踏马大可趁机溜回北京,就算许连明那里待不下去,我也能找个朋友躲在他家,每天照旧灯火酒绿、歌舞升平。
“啊,”吴姨意识到自己多了嘴,赶紧打住,“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少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才恍然想起,我到这里是来躲我父亲许连明的。至于为什么躲他,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我们这类因为生意和家族双方利益组成的家庭,一旦筹划着破裂,就少不了争房产抢股权等一系列的戏码。
我现在不想想这些事,我踏马快要被周楠风的窝囊样给烦死了。
“是我。”我重复。
“哎哟,我的小少爷。”吴姨吸了口气,“你见到警察可千万别这样说。我也算跟着太太见过些事儿,今天听那报警的小姑娘说,出警的时候,警笛老远就拉响了,车子还没挺稳人听见声儿就跑了。到了地方,也不说去追人。还没抓着人就说是互殴,撂下一句找着人再调解就走了。”
果然。
睁眼发现自己还躺在这条件简陋的病房时,我就知道,她还没告诉母亲。一方面是不敢,一方面肯定是医院检查后发现我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刚有个警察说要来做笔录。”吴姨试探着说,“我这边给打发走了。”
“那几个人呢?抓住了?”
人是活的,我也不是个死物,把我扔哪儿我就乖乖待哪儿。
他不会天真成这样,以为利滚利滚利的高利贷能够这么轻易还清?要不是我母亲家族黑的白的都沾点关系,天南海北都能牵线打个招呼,就算给周楠风多几倍的工资,他都填不满高利贷的天坑。
淡黄色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在药管子里低下,像计时的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