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了。”周楠风一脸认真地说。
“哈?”我一头雾水,顺着周楠风的目光看去。
小镇的街灯从远处一盏盏点亮,最后落到我头顶。我仰头环看,深蓝的天幕下,整个小城的灯光都在刹那间一并亮起,我骤然目眩,我想满天星河也不过如此。
周楠风比我高了大半个头,我站在人行道上,他在马路上,我俩才勉强达到了同一海拔。
我记起这条路上次看灯会走过,通往小镇中心。路边的烧烤摊,小吃摊,水果摊逐渐多了起来。
一个膝盖高的娃娃举着个糖人嘻嘻哈哈得绕着电线杆转圈玩儿。旁边一个豁嘴老太太想去抓住他,又次次扑空。
我当即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傻逼。”
我躺回床上完成自己被发条青蛙打断的午觉,醒来的时候已近傍晚。在周楠风奶奶热情的招待下,吃完晚饭,周楠风说带我散散步消消食再送我上山回去。
太阳将落未落,摇摇欲坠地悬在地平线上,烧得半边天空都是瑰丽的玫红。
我穿着大了一码的衣服回到周楠风的卧室时,他已经把“犯罪现场”收拾得差不多了。
“动作挺快啊。”我甩了甩发梢的水。
他停下手里的换枕头套的动作,直直地看着我,过了几秒才跟回了魂一样,说:“你真好看。”
“唉哟,我的小先人,你要急死我。”豁嘴老太担心得跺脚,“慢点跑慢点跑,别摔了!”
“糖糖。”周楠风突然叫住我。
“干嘛。”我转头看他。
色块浓烈,泼洒在天幕,光影交错间我忽然明白,世界上没有比太阳更出色的画师了。梵高比不上,左拉兹比不上,莫奈也比不上。那种无比浓烈又淡雅超脱的色彩,随着太阳高度的变化而过渡,根本无法用画笔复刻。
暑气渐消,街上的行人三两。
我几乎没有和周楠风并肩走在街边过,这会儿不免有些别扭。
你敢信?
周楠风不知道祖上积了什么德,脸好看,身材也好,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自成一道风景线。他现在说我“好看”简直是在折辱我。
我瘦不拉几,细胳膊细腿,在室内待久了缺少阳光的照拂,皮肤惨白而没有光泽,整个人跟游魂一样飘着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