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淋着雨不知不觉地走了三站路,如果不是他的脚底板隐隐作痛、发出抗议,他可能还会走下去。
皮鞋的鞋底太硬了,青年动了动脚趾。
南山墓地在城北,下雨天公交车的速度也不快,晃晃悠悠地开到“醉途”怎么说也要一个小时。
戚安还欠他一个答案。
傅映庭想让这个答案是出于真心的,而不是他频频伸出援手的、作弊的答谢。
他目送着有些狼狈的青年上了公交车,在心里宽慰地想:今天不能为戚安撑伞,是为了以后可以长久地陪伴。
接踵而至的就是对戚安的关注和调查,为此傅映庭还欲盖弥彰地与校方合作,又投资了几个新的项目。不过,这次他长了记性,躲得远远的。
在片名为的纪录片里,傅映庭是不能干涉的拍摄者。
当然,永不干涉原则也没能遵守下去。
林特助的存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傅映庭,让他年少时的愧疚成长为了他的心头患。
这么多年,傅映庭私下没有放弃过寻找戚安,只是条件受限,他能提供的线索也不多,这件事便一直搁置到了三年前,参加校友会的时候。
那是他时隔多年后,再一次见到戚安。
与此同时,傅映庭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小傅哥,戚安已经安全到家了。
完成任务后,工具人裴珩倒背如流地拨了号码,咂咂嘴地想:如果哥愿意包养他也不是不行,他不想努力了。
裴珩笑骂了一句:“想什么呢?”
青年扣上安全带,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侍者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
二人在欢声笑语中上路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楼下那家酸辣粉没开门。侍者也不介意,自诩是护花使者,被戚安追着爆锤。
他对车的了解不多,却也十分清楚这是一辆好车。
他迟疑地开口:“王行,这车…很贵的吧?”
裴珩一愣,先是听到自己久违的名字吓了一跳,而后又被戚安的问题吓了一跳。
青年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成,那请你吃我家楼下的酸辣粉。”
侍者手指转着车钥匙,调侃道:“一碗酸辣粉就想打发我啊?”
戚安笑眯眯地骂他:“不吃就滚。”
“你、你这是…”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能憋出合适的下文。
戚安没好气地瞥了侍者一眼,绕过他,在床上的枕头下面摸出根充电线。
“走了啊。”他扬了扬手,不欲久留。
“哥哥,你可以叫我七号。”
“是你的名字吗?”
“当然不是,妈妈说不能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戚安一坐上车就有点困了,可又不敢睡,怕自己会感冒。
他后天还要见傅先生呢,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按时吃药。
青年强撑着困意到达了“醉途”,他的这幅失魂落魄地模样把侍者吓了一跳。
这是戚安的必经之路。
傅映庭这么说服自己。
戚安没有坐上回出租屋的公交车,而是上了回“醉途”的。
因为他后来出手了,在“醉途”看到戚安的人事档案的时候,傅映庭又一次打破了原则。
傅映庭捏了捏眉心,往事历历在目,他也很想让林特助送伞,甚至是想冲动地亲自送。
他真是一个不狠心的人,至少对待情感方面是的。
因为容貌没有大的改变,傅映庭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长开了,模样靓眼周正,个子也很高,看起来爱笑又阳光,被养得很好。
很争气,也很优秀,和他成为了校友。
正在心里盘算这笔买卖呢,电话就接通了。
“哥,你要包养我吗?”
“后天见?”
“后天见。”
戚安站在门洞里,朝侍者挥挥手,目送他离开小区。
“贷款贷款。”他有些心虚。
但这总比告诉青年自己是“醉途”的二把手要好吧?
戚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不会是被包养了吧你?”
用温柔的语气,说着狠狠的话,却让对方很受用。
侍者举手投降,连忙说了好几句吃,试图补救。
青年知道侍者有车,但是当看见车标的时候也着实愣了一下。
“你回来就拿根充电线啊?”
戚安笑着反问他:“不然呢?我可是在休假啊。”
侍者反应过来,忙追上他的脚步:“外面还下着呢,哥送你回家?”
自始至终,留在傅映庭的记忆里就只有那件奶黄色的小鸭卫衣、黄桃罐头和一个不愿意透漏名字、自称七号的小孩儿。
年少时犯下的错并不会让傅映庭一直记得戚安。
而是从福利院经过选拔出来,一直养在傅家老宅的林寻,也就是如今他的得力助手——林特助,成为了这件事的契机、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