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晚,一场接任大典的庆功宴如期举行!
这次的宴会上,名流云集,大腕聚焦,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喜乐开怀的神情。私底下,怕只有东陵洺源是真正唯一高兴的人。
包括东陵藏玉自己,都一点都不快乐。
东陵家族没有东陵藏玉,就没有东陵洺源,也别想再有东陵家族!
这一年里虽然东陵藏玉学得辛苦,事务繁忙,却确实没有遇到牵涉到性命之内的事,从而能让他更安心专注的做好东陵家族的掌权人——实习掌权人!
而那些老家伙之所以按兵不动的原因,一是因为不敢与东陵洺源当面冲突,也还没有把握将其连根拔起;二也是不相信东陵藏玉的能力,就算天赋聪明,“武”的不行,也可用“文”在各方面使绊,在东陵藏玉行进过程中制造各种障碍,让他难以逾越,直至知难而退!
那手腕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折磨五脏六腑的重症,那萧索孤寂的身影,那沉默寡言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痛苦不堪的过去呢?
东陵藏玉忍住没问,是想着有那么一天,铁云清会主动亲口告诉他。
“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东陵藏玉在自己心里种下誓言。
铁云清挣扎着抗拒这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光景,拒绝道:“藏玉,放开我,你真的喝醉了!”他早应该预料到,凭东陵藏玉的绝顶聪明,绝对瞒不了对方多久。也正因为有着先见,所以往常绝少让人靠近他三尺范围之内,总是谨慎小心的保持他认为的安全距离。
哪知,还是被发现了?
“喝醉了真好。只有醉了,我才能无所顾忌。”东陵藏玉叹息着,沉沉的说:“我一直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天。现在,就在这一刻,你愿意吗?”
……铁云清被惊得说不出话。
“我早已看清,这并非你的真面目。”东陵藏玉柔软有力的手指自他眉目轻轻划下,拂过他脸颊,轻捏他鼻子,最后扯扯他满脸的络腮胡,犹带着酒意的眼里满是笑容。
当终于有机会与铁云清站在同一水平线,再次对比铁云清的高度之后,东陵藏玉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借着酒劲,他搭上铁云清的腰。一年的时间,对方的腰仍是细瘦紧实,隔着薄薄的衣服能轻而易举的感知,并为此魂牵梦绕。
“云清,你骗不了我!”东陵藏玉的手臂强劲用力,紧紧搂住怀中人,不让他挣脱,另一只手伸出去撩开那头发,想整个看清楚他。
东陵藏玉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宽厚,骤然让铁云清发自内心深处的生出几许贪恋,无法在第一时之间抽身而出,也让东陵藏玉有了可乘之机,终于看清楚他的眉目。
他无比激动而渴望的探触对方、安抚对方,在对方光滑的皮肤上留下自己深沉的痕印,逐渐深入,一次一次的冲撞对方,无穷无尽的发泄着自己的精力。
而那双眼睛,有着独一无二风采的眼睛,在他身下、在他无数次冲击之中波光盈盈,连含带笑的凝视着他,半带迷离、半带情色,低喊着他的名字,在他身下汗水涟涟、不住颤栗。
他在睡梦中达到高潮,在清醒后情绪低落。
这一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的妆扮,不在人面前露出真容,是不想真实面貌被人发现之后,会迅速招来轩辕家族的人,他自己倒无所谓,老早准备好了避无可避时的从容应对。
可是东陵藏玉,现今世上,他内心深处唯一信任的人,唯一担心的人,怎么都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他却不知,自己那笔直瘦削的身姿,那淡薄静雅的气息,举手投足间的行云流水,都无时不刻不在吸引着旁人的注意力,吸引着东陵藏玉的心。
不过,这么多年习惯性的压抑与沉默,他没有将心里话表述出来。
华天酒店本属东陵家族所有,东陵藏玉要开两间房,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酒店的人特意在两个房间为两人准备了很多东西,包括日常用品,换洗衣物,布置得就像一个家。
身体摇摇晃晃,难以站稳,铁云清连忙扶住他,将他一只手架在自己肩膀上,扶他上车。
扶进酒店房间后,东陵藏玉忽然转头看着铁云清,醉眼迷糊地说:“咦,云清,我怎么觉得你长高了呢?”
铁云清心头一跳,没想到东陵藏玉醉酒后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没办法,谁让他儿子具备绝顶商业头脑的同时,偏偏又高大英俊、温文而雅,征服众多女人的心当然不在话下!有的是让其挑选的美女,只不过美女背后仍是一场资本的博弈,最后谁将逐鹿登顶,到时自见分晓!
然而儿子时不时的偷瞄那司机铁云清,就有点出格,完全不在他掌控范围内。
不管传闻是不是空穴来风,他必须要给儿子换个司机。
这个长相粗旷,平凡普通的男人,三十多岁,却一事无成,家中也没有别的亲人。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能明白为什么儿子会认识这种人。他甚至猜测对方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为此还着人仔细调查过铁云清的过往,完全没查到什么。
而两人越来越多的时间相处,几乎形影不离,都让外界有了猜测,传言两人的苟且,鄙夷东陵藏玉瞎了眼睛,差点儿没将他气死!
他仅仅淡淡的说“谢谢”两字,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然而有意无意间,他的陪伴,他的守候,他的照应,他的默契,都如细水长流,无声无息的映入东陵藏玉眼眸,深融到对方心里。
东陵藏玉端着酒杯,应付着在场之人的庆祝之词,溢美之言。穿梭在人群中,目光四处游移,不断搜寻着大厅内,终于在远处角落里看到静静坐着的铁云清,心里松一口气,微笑着拒绝了美女共舞一曲的邀约。
美女名叫梁茵茵,是此次东陵洺源特意为儿子介绍的,有很多生意往来的梁家的独生女,有意培养成儿媳妇的人选之一。
没有人比铁云清更明白,这一年的日子里,东陵藏玉从来没有一刻轻松过!
多少个深夜12点,东陵藏玉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而他,静静的在楼下等着、陪着,等东陵藏玉处理完事务,陪对方回酒店。
而且,事务再是繁忙,东陵藏玉依然不忘记自己的诺言,每天会固定的抽一段时间诊他体内的病,为他配药,甚至会亲自去煎,这一忙,就到凌晨两三点。
这话仔细品起来怎就这么不对味呢?东陵藏玉说出口后,脸一下红了,心想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微微镇定神思,眼睛却有些不敢瞧他:“我是说,我们回酒店。”
铁云清讶然的望向东陵藏玉:“你不住家里?”
东陵藏玉摇摇头:“酒店离办公室近。我为你也开了一间,就在我隔壁。”
虽然竭尽全力终于获得家族认可,却意味着以后他真正正式担负起整个家族的重任!而这个重任的背负将长达二三十年,直到他自己的儿子出生、成长、被培养成下一任接班人。而他儿子所将经历的,跟他相比一样不会少!
历史的轨迹总是惊人的相似,姓氏的延续,家族的传承,连带忙碌的一生,都会流转下去。
看着东陵藏玉竭力摆出的笑容,却在无人注目时,眼底倏然闪现的黯淡与无可奈何,铁云清心中了然,一清二楚。
可惜,他们实在太低估东陵藏玉!
东陵藏玉进步得相当快,不愧为纯正的东陵家族血脉,与生俱来带着绝佳的商人本质,处理大小事务都游刃有余。手段明明温和有礼,偏偏迅速有效,征服了底下很多人的心,顺利将那些元老们设置的层层暗卡一一扫除,用一年的时间达成的成就,比之他们集众人之力纵横捭阖五年还要高,远远地将他人甩在后面,让他们再也拿不出站得住角的理由,阻止东陵藏玉正式接管家族!
作为老父亲的东陵洺源,当然比任何人都要高兴,再一次为儿子举办盛大的宴会。
春去秋来,暑终冬至,一年很快过去。
大概是因为东陵洺源也并非是好惹的主儿,在生日宴会上暗藏机锋的宣布,希望这一年里没有外在的因素来阻止东陵藏玉的学习。
否则,所有约定即失效!
奔波几天后终于能安稳的睡一觉了吗?
铁云清一扫四周,不由有些愣神,缓缓在床沿坐下来,不堪回首的往事偏偏储存在那该死的记忆当中,再一次跳出樊笼,呈现在眼前,怎么都忘不了!
东陵藏玉默默的在身后看他,欲言又止。
“藏玉……”铁云清清澈的眼角有微光扬起,本自漂亮的眼眸就跟浸了水似的,更显得楚楚动人。
东陵藏玉体内酒虽醒,心却整个儿醉了,痴痴地凝望着他。
这种可以融化所有的目光,瓦解他内心整个枷锁的光芒,让铁云清几乎要不顾一切的说出口,将他十八年来在轩辕家族身受的药物折磨,旁人的觊觎压迫,自己的艰辛求存等遭遇的种种,都一五一十、完完整整的倾情而诉!
拥有这样一双清澈透亮眼眸的人,这样一幅净默干净气息的人,绝不是一个中年男人!
铁云清吓得身躯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对方怀中。下一秒,他腰身一挺,站直身躯,却仍旧脱离不了对方的怀抱。也或者是,他身心都不想挣脱。
东陵藏玉索性豁出去了,将这么多天来的相思情欲统统在这一刻宣泄:“不管你长什么样,都是我的云清。”字字发自肺腑,动人心弦。
“你的眼睛,真漂亮。”东陵藏玉轻抚他眉目,低低赞叹,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描摹他眉梢眼角,似乎怎么都描摹不够。
而铁云清在东陵藏玉紧拥的怀抱中,整个身躯渐渐发软,脑袋滚烫,竟不知怎么去回应,更何谈保留戒心去挣脱?他用发软的声音颤声回道:“我……我哪里骗了你?”
东陵藏玉的黑眸深深,竭力克制住自己体内那股无形之火的升腾,声声叹息:“云清,为什么要隐藏自己?”揽腰的手再次一紧,加深了范围,舍不得放手。
他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将所有心思更加集中的放在家族事业之上,忙得连喝口水都没有功夫的前提之下,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生出不该有的欲念!
东陵藏玉固然一度怀疑自己出了问题,相信是被繁忙的事务所累,导致思绪紊乱,神经错乱!
但刚才面对美女明显带着期盼的双眸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时。他那该死的、不该有的欲念又窜上来占据上风,让他在对方眼眸里、在觥筹交错的酒杯中、在光滑如面的桌子上,但凡照映出人影的地方,看到的无一例外是铁云清的身影,一举一动都牵引他的心绪!让他由内而外都愁坏了,不免多喝了几杯。
东陵藏玉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会对一个大他十岁,外貌粗旷普通的中年男人生出情感。起先,他以为只是自己那治病救人的急切心情。慢慢发现,他的情感越来越不纯粹,几度失控!
尤其是在事情没那么忙,空闲下来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的浓烈、灼热!
他甚至会在夜里做着春梦,梦见铁云清脱去全身衣服,展露优美的锁骨,瘦削的肩膀,细瘦的腰肢,修长的双腿,慢慢迎合他。面目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清晰明朗,漂亮璀璨的眼底净是他的倒影。
这一年来他确实长高了3厘米,个头直抵东陵藏玉眼睛。因着本身年纪还轻,来的时候才21岁。而且与东陵藏玉相处的这一年,是他身心最放松舒畅的一年,病情也同时被控制住,发作得没有那么频繁。又在补足营养的前提下,长高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时之间,他还没想到找什么理由,东陵藏玉站直身躯,伸手在他脑袋上比了下自己,惊讶之色再次在脸上体现。
铁云清慌忙弯下些腰,架住东陵藏玉,否认道:“你喝醉了。”只因他的面貌是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怎么还能长个子?
九 安全距离不安全
坐在角落里的铁云清,不喜欢这种场面,也不擅应付这种场面,只是目光会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场中东陵藏玉的身影而动。当对方偶然扭头瞧过来时,他迅速收回自己视线,假装自己在低头打盹。
东陵藏玉第一次放任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醉酒之后,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本性,跌跌撞撞的跑向角落里,对着铁云清喊道:“云清,送我回去。”
他气得当然不是儿子和男人交往,气得只是这个交往的男人旁人完全看不上眼,怎配得上他儿子的亲睐?
男人么,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的玩,都无所谓,玩玩而已。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娶一门当户对的女子,将自家的香火延续下去,世代如此,无一例外!
如今儿子事业有成,家庭当然也可以着手筹备,最起码目标需要提前选择,并进行比较观察,最后将最好的那一个狩猎至囊中。
家族之间的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作主,往往被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只是,东陵藏玉很明显对眼前的美女毫不在意,也没想着给美女面子,一言不合就丢下美女一人,独自去喝酒。
东陵洺源察颜观色,一一瞧在眼里,不由瞥了下角落里坐着的铁云清。
早上六点,又雷打不动的起床,花一个小时锻炼身体,吃完早饭,早早赶到公司,开始一整天的忙碌,像个机器人般,仿佛不会累,睡眠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
有时候甚至铁云清都不忍看下去,对方眼底的红血丝久久出现在他脑海里,出现在他睡梦中,为此他常常半夜惊醒,在无人空旷的房间里,失控的喊着东陵藏玉的名字。
然而,他依然没能突破心里障碍,如实地去表述自己情感。
铁云清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已被东陵藏玉阻止:“不要拒绝,拒绝就是仍不信任我。”
东陵藏玉深潭般的双眸陡然凝神瞧向铁云清,发自肺腑的真诚说:“云清,除了父母,我现在谁也不相信了。”
铁云清心里静静地想:“现在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