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南斯眨了眨眼,说:“你妈就想看你哥一眼,你就告诉我你哥在哪,让他们见一面吧。”
周淮嗤一声,问:“怎么看?梦里看?”
话音落下,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婴儿出来。
“……”
费南斯搓了搓牙齿,冷笑一声,说:“要不是看在你妈的份上,我才懒得到这地方来看你脸色!”
“抱歉。”
周淮看她一眼,又转回了头。
“你早上来医院干什么?看人吗?”
周淮将双手抱在胸前。
“你们关系好吗?”
周淮沉默,似在思考,似在考虑,似在斟酌,半晌后,他回:“还行。”
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却有些出乎意料。把亲情关系总结为“还行”的,多半都关系淡漠。
费南斯看向他,问:“不甘心什么?”
周淮说:“不甘心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最后两个月对她不管不问。”
他声音低沉,带着丝不易觉察的自嘲,费南斯一愣,问:“你哥比你大几岁?”
费南斯歪了歪头,说:“那算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哥?”
“因为你妈想见他。”
“打赌吗?”
“赌什么?”
“赌你哥的消息。是男孩,我赢了,你告诉我你哥的消息。”
像是回应他的话,门开了,哇哇哇哇哭声响起。
依旧不是肖雯的。
孩子爸爸很年轻,抱孩子的姿势笨拙,连带着走路姿势也有些僵硬,微笑从他嘴角延伸至额头,爬满整张脸,而后变成欣喜若狂。
“不喜欢。”
“那你喜欢男孩?”
“也不喜欢。”
笑声从身后传来,费南斯心里沉了沉。
医院那么多科室,只有产科走出的人满脸笑容,这里是迎接新生命开始的地方,而其他……
周淮说:“谢谢。”
费南斯拉住他,说:“我不饿,你嫂子她离不开人。”
周淮看她手一眼,问:“麦当劳吃吗?”
费南斯松开手,摇了摇头,皱眉说:“刚被那味道恶心到了,什么都吃不下。”
刚嚼了一口,费南斯眉头一皱,赶紧低头将肉吐进了鱼汤。
周淮看她一眼,夹起一片肉吞下。
“……”
对面人喝了口鱼汤就停了,周淮侧头看过去,问她:“怎么了?不好喝?”
鱼汤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费南斯抿了抿嘴,见他盯着,费南斯看他一眼,又舀了一勺鱼汤,刚要送到嘴边,想了想,还是没喝。
周淮拉过她手,张口喝下。
费南斯点了点头,说:“清淡点,汤最好。”
周淮点了一份鱼汤、一份回锅肉、一份红烧鸡块和两盒米饭。
半个小时后,饭送过来。
费南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饿。”
十二点多了,周淮问:“午饭想吃什么?”
“不知道。”
好吵。
一群家属占着产房门口的休息椅,叽叽喳喳聊着天,整个门口都是嗡嗡嗡嗡的,吵得人头疼。周淮一个人站在窗边正往下看,费南斯走到他身边。
这里安静多了。
不是肖雯的。
家属围上去,盯着护士怀里的婴儿,喜悦之情皆溢于言表。
周淮收回视线,见她悻悻然,问:“饿了吗?”
道歉来得太快,费南斯愣了两秒,转过头看过去。
还是黑着张脸,只是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不对,应该看岔了。
“无可奉告。”
一个念头没来由蹭地冒出来,并脱口而出:“来看你哥?”
周淮转过头,冷声说道:“我说了,无可奉告!”
费南斯眉头皱了皱,将视线定在楼下。
费南斯往旁边扫去一眼,回:“客气了,举手之劳。”
半晌无言,身后渐渐也安静了下来。
费南斯问他:“你哥出差了?”
“八岁。”
“你姐呢?”
“一个十岁,一个六岁。”
“我妈都不在了,就算见到了又能怎样?”
“见到了,她就可以安心了。”
周淮沉默半晌,苦笑了声,说:“我妈最疼我哥,估计是不甘心吧。”
“那要是我赢了呢?”
费南斯想了想,说:“你赢了,你欠我的两顿饭一笔勾销。”
周淮看她一眼,说:“换一个。”
费南斯收回视线,看向楼下。
“我觉得应该是男孩。”
“我觉得是女孩。”
“……”
费南斯转过头盯着他看。
周淮面无表情,说:“我不喜欢孩子,太吵。”
见他转身要走,费南斯突然问:“哎,你猜是女孩还是男孩?”
周淮看她一眼,转回身,说:“女孩。”
“你喜欢女孩?”
肉也是臭的。
周淮将肉吐出来,把饭菜一股脑混在一起,收回袋子。
“出去吃吧。”
“别喝了。”周淮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吃这个。”
费南斯盯着勺子看了会儿,将勺子扔进了鱼汤。
袋子里还有双筷子,费南斯拿起拆开,挑了一片肉吃。
椅子都让产妇家人占满了,没有空位置,周淮指了指窗台,问:“介意吗?”
费南斯摇头,说:“不介意,都可以。”
周淮拆开鱼汤和米饭递过去,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点外卖?”
“可以。”
“忌口吗?”
顺着他视线往下看。
楼下,车来车往,人头攒动。来往行人脚步匆匆,步伐轻快。
而仅一墙之隔的院内,人进人出,大多神情严肃,眉头紧锁,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