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啥?”陈寓瞪大眼睛,望着刚刚从修养中醒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段溯。
段溯不想重复第二遍,闭上眼睛。
苏昔并没有为这个答案而动容,只说:“真好,你只需要完成任务,并没有做不成某件事就无法瞑目的困扰。”
“……少爷您有吗?”付参问。
等了会儿后方也没有话音,付参正懊恼自己这个问题逾矩,一片沉默里余光一眼一眼朝后视镜扫着,发现苏昔已经将头转开,侧着脑袋,面朝窗外。
如今的红场没有值得他信任的人。
关于当年的很多事情他无法亲自派人探查,老爷子那边虽承诺不管,但暗中使绊子估计不会少,既然如此,就借明河的手帮他验证一些事情。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付参。”苏昔抬头盯住车前的后视镜,突然出声。
“您为什么会留下那句话?”两人拐过转角到远处停着的一辆车旁,付参为苏昔拉开后座的车门,同时终于忍不住问到。
“崇宗向来跟百垣站在一条战线上,而那个生意百垣求之不得,崇宗为什么还要避开百垣来联系合作态度不明的红场?那或许意味着,崇宗背后除开当初的百垣还有别的势力在支配,在其中起着不亚于当初百垣的作用。这其中不确定性太大,甚至会让崇宗被斩草除根这件事都存疑,明河容不下这样的风险。所以只要段溯知道了,他就一定要去查,不论他是否愿意。”苏昔语速缓慢地解释着,坐进了车里。
“可当年新药来的渠道,不是至今都未能确认吗?”付参依然有些疑惑。
“独苗子,当年的混战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直系子孙,这种人,不可能简单的。少当家那事能得逞,完全是运气好,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简秋毫用笔推了推眼镜,扫了眼躺着又闭上眼的段溯,见对方没有恼怒的意思,便继续说,“而且我对比了当年事件的资料,发现这里头很多地方,对外都宣称是秦老爷的手笔,但实质上,时间上有冲突,行事风格也不搭调,很可能有一部分是这个秦栖做的——这其中包括ws商城的那场爆炸。”
“你是说那场把百垣白家跟咱们同辈的老大白丛野搞成植物人的爆炸?那次死了的不还有秦家上一辈的两个直系吗?”陈寓惊愕,有些懵,“……当年他十六岁,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里面有秦栖他爹?”
段溯依然闭着眼,不说话。
“我建议你适可而止,我不会帮你说服少当家把你留下的。”简秋毫及时出言拯救了作死不断的陈寓,顺便对此事发表看法,“关于他们俩这件事,只要我们这边不说,秦栖那边估计不会主动说出去。”
陈寓也反应过来,阴险地谋划起来:“确实,不过这么一想如果我们这边主动传出去的话,对他影响很大吧?那么以后如果跟红场产生冲突,不就可以拿这件事威胁他?”
尽管如此,付参却不感到恐惧,甚至反而觉得安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苏昔表示某件事“问题不大”或者“可以解决”,付参就一定不会怀疑这点。他沉浸在这种异样的满足里,都没注意到段溯某一瞬间看他的眼神变得危险。
大概是在苏昔说付参每天待在他身边时产生的变化。不过这种变化在苏昔看过来的瞬间便恢复如初,他听苏昔说回之前的话题:“崇宗算得上是百垣旧部,当年没少给红场制造麻烦,明河灭了它,我这边自然拍手叫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我白送你一个消息……”
“不用……”段溯抬手要打断苏昔的话,奈何距离过远,苏昔又像是没听到段溯表示拒绝,飞快把话说完:
“你说你那个小宠物……不是,你说苏昔是谁?”陈寓不敢置信地问,他被真相震惊得差点原地给段溯跪下。
“他说他是秦栖。”一旁沙发上坐着一个看面相三十多岁的男人,发型收拾得妥帖,端坐着扶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细银框眼镜,手头拿着几份对比过无数次的资料,“难怪,这样就能说通了。”
陈寓确认清楚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随后近乎绝望地后撤几步,跟还在资料上勾勾画画的简秋毫坐到一块,开始装模作样嘤起来:“完犊子,事情大发了,你把红场唯一直系给上了,不止一次,还是强迫的那种,你可真是个畜生,我们要和你一起玩儿完了……”
很久以后,付参都以为苏昔睡着了,后面却突然传来轻悄且如梦呓般逻辑混乱的回音:
“有的……”
“如果不能清楚,如果没为他们报仇,我绝对……不会死的。”
“……少爷?”付参有些惊讶,这位少爷很少这样主动叫自己。
苏昔盯着后视镜里回望过来的眼睛,问:“你有死前一定要去做到的事情吗?”
付参拧着眉头想了一下,回答得比较小心:“对我来说,如果是很远的死亡,我不知道,如果是很近的,那大概是保护您。”
车子发动,苏昔看向车窗,浓重的雾色里他看到了映在防弹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往上扯了扯有点下滑的红围巾,语调轻松地说:“所以啊,那是我瞎扯的,就等着明河费尽心思去查,最后……”或许会扑个空,又或许,真的会逮着某些人的尾巴呢。苏昔眸光冰冷,每句话都漫不经心,又都经过了精心算计。
他旁观自己这些天所有的言行举止,那些话和不经意的动作大致会让付参觉得,自己是信任他的,这种被信任感甚至会让付参帮助自己向老爷子隐瞒一些事。
可其实没有的。
段溯睁开眼:“我不建议这么做。”
“诶,你也会怂?”陈寓口无遮拦,简秋毫放下手里的资料,终于没忍住,像是看傻孩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问:“这个秦家老五,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不就是红场独苗苗?”
“六年前有人联系红场,说能提供新药,这个渠道是从崇宗那边接过来的。”
段溯半抬起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把,慢吞吞收回去,问:“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苏昔的笑难得真诚了些,还透露了几分奸计得逞的狡猾,算算时间,接段溯的人差不多要到了,苏昔不想跟人撞上,他挥挥手,带着付参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