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直言不讳啊……”克劳摊了摊手,“你看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还需要你在黄泉路上推我一把吗?实话告诉你好了,十几年前我就被查出身患肝癌了——然后现在,真的是已经到极限了。”
“我知道。”土星守护者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冷淡,“书里面这点也提到了——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那是你活该,自作自受。”
“那你骂够了吗?”他疲倦地问道,没有继续站在天台上,直接坐了下来。雨水淋湿了他的外套。“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对我看不顺眼……也对,我自己也看自己不顺眼,所以这不就来这里了嘛。”
“若是你真能就这样跳下去,我也不会来了。”坚胜说道,“但我就知道,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所以还是我亲自动手比较痛快。”
“都已经肝癌晚期啦……没什么可以说的了……也不用劳烦你弄脏你的手了……”克劳仰起头道,“今天我还特意凌晨爬起来一个人去公园见我女儿——身体真的吃不消啊,平常都是坐轮椅上的。”
“始于日出,降于日落。”她的声音依旧如钢铁般冰冷。他侧头看天,虽然太阳早就已经被阴暗的云层遮住,不过依然能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傍晚。
“这事情总得有个了解……所以现在,我来了——我也不在乎我的双手脏不脏。”她继续说道,“若是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小部分人就必须得做出牺牲——这可是你给我灌输的思想啊。正确的也好,错误的也罢,但只能由我来亲自动手——如果不是你的话,现在我们八个人还都齐聚在一起,他也不会离开我……”
“但问题是如果没有我,你们也不会相见吧?”他戏谑道,随即明白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开土星守护者的玩笑——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脑门,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这枪挺眼熟的啊……公园里捡的吧?”
“现在那地方到处都是这玩意儿。”坚胜说,食指放在了扳机上。
“我说,如果你真想杀我,先把保险解除,否则我还真死不了。”他好心提醒道。对方恼羞成怒,将插销摘掉,然后再次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了。通过音乐克劳可以得知并不是自己的手机。坚胜愠怒地看着他,右手持枪,左手拿起电话:“喂,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之前那个金星守护者小子的声音。不过雨声太大,老人并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公园对面转角的尘曦旅店是吧?”坚胜点了点头,“我这里结束后就过来。”
她挂了电话,然后对克劳说:“我们继续吧。”
“杀人还有什么继续不继续的?扣下扳机就完事了。”老人笑笑,“不过你也还真是不专业啊,哪有谋杀别人的时候还接电话的?”
“少废话!”对方大吼道,“你死有余辜,下地狱去吧!”
克劳·布莱克-雷森没有如那土星守护者所预料的一般贪生怕死。其实在把一切说出来之后,他都看开了。他释然地朝坚胜一笑,“我终究还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吧。那就来吧。”
坚胜抿紧嘴唇,然后扣下了扳机。
一时间,只听见雨声。航天局彻底被阴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