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身处银河的中央,但那些高频率的闪烁又仿佛雷暴云中的闪电,无比璀璨。
下意识抬起手,发现双手只是个亮银色半透明的轮廓,动起来还会有拖影。
拖影随着手臂的运动能拉出一条银色的轨迹,但只要停止动作,就会迅速的附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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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也是一模一样的状态。
..
一团白色的雾状体出现在面前。
雾状体像个小号的蜂巢,只是像素有待提高,凑近了看都是马赛克。
蜂巢自称是小白,说要带苏远参观他自己的脑子、它的新家。
苏远好奇的伸手去摸,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白雾:“这梦可真有意思,我跑自己脑子里了?你是小白?”
蜂巢泛起一阵涟漪:“是我啊博士,要不要我说一两件你的糗事证明一下?”
苏远原地转了个圈:“这就是我的意识空间?我这身体看着怎么那么像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
“这是您意识的具象,梦本来就是潜意识,所以只要想,可以变幻任何形态,”
“那你这形象是怎么回事,跟个马蜂窝似的!”
“我对形象没有要求,只是对蜂巢的结构比较感兴趣而已,咱们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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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一会儿变成S,一会儿变成B,玩得不亦乐乎。
小白带着苏远在一片超高密度的闪烁区域前停了下来:“博士,这就是您大脑的右前额叶区域,也是我的新家。
之前跟您说过脑神经胶质细胞的变异就是从这个区域开始的。”
苏远变回了人形,眼前如同立体蛛网般的庞大结构,广袤得让人心悸。
无数微小的节点以精准的六方晶结构排列、无限延伸开来。
节点之间被更为纤细致密的网路链接,射频光点穿梭其中,熙攘繁忙却井然有序。
看上一会儿就感到眩晕,如深渊不可久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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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感慨道:“我怕是第一个亲眼见到脑细胞如何工作的人了吧!如果能早些知道,我应该能把你的链路设计得更好!”
“没有您的胆儿肥心细厚脸皮,我也不会诞生。博士,别妄自菲薄,您一直都做得很好。”
“少拍马屁!后面那个不太活跃的区域是后额叶对吧,我怎么看着前额叶的高放电频率有往后扩散的趋势?”
"因为那只鸭子带来的能量加速了您大脑的异变,同时也让我再次升级,由之前的并行开始转为融合。
以前我只能模拟大脑信号,给身体发送一些简单的指令,但从现在开始我可以直接发送少部分信号了。”
苏远吃惊的说道:“咱们开始融合了?你还给我的身体发送过指令?我怎么没感觉?”
“在木渎镇的时候,您是不是经常感觉到浑身酥麻?”小白反问。
苏远疑惑道:“是啊,不是因为泡了那什么断骨水淬体药的原因吗?”
“对了一半,那些药材拥有类似的功能,但更多的是对组织细胞的修复和强化。
您的身体吸收那些药物之后,被我发出的模拟信号引导。
药物精准覆盖伤势最重的骨骼部分,还特别关照了神经上的各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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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全身的神经系统,和神经上的那些节点在离开木渎的时候就已经通啦!我管这操作叫白永信电疗2.0升级版。”
苏远不可置信的盯着蜂巢小白:“还能这么玩?所以之前你才让我不用担心宋无忌说的那些话?”
小白兴奋的说道:“是的!经脉和穴窍的概念,在您曾经给我的海量资料里有。
我的理解就是神经系统和上面的节点。所以在木渎的时候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做点什么、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还顺带在这次的烤鸭事件里因祸得福,博士你快夸夸我!”
...
“如果继续升级下去,你能不能完全控制我的身体?甚至完全取代我?”
苏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出来。
小白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您也太小看人类的大脑了,意识本身是具有排他性的,这种排他性就像天然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
我就是一段程序而已,逻辑架构都不一样,能在大脑里存在却不被当成入侵者,是因为您的意识允许我存在!"
苏远懵了:“我允许的?我的意识一直都没有排斥过你?”
“是啊,您的意识从来没有攻击过我.我们相处很融洽的好吧!”
“你让我缓缓。”苏远盘腿坐了下来,仰头看着蜂巢上的阵阵涟漪。
蜂巢也跟着下降高度,在苏远面前悬停:“融合与取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博士,记得您跟我说我们从此相依为命的那天晚上吗?从那一刻起您的意识对我的包容度和开放度开始呈指数级上升。
您对我的接纳,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不可能代替您思考和做决定,但我能在别的方面成为超强辅助。
可以理解为我就是您大脑里的另一个量子意识,一个能进化的外挂!”
苏远搓了搓脸,对着蜂巢说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不愿意跟你说话还绕弯子,咱俩不整那些虚招!对了,要不我再去搞几只来吃?”
“好呀好呀!多多益善!对了博士,您应该不会再对海鲜过敏了。”兴奋的小白不再泛起涟漪,而是大波浪
苏远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小白,又是摸了个寂寞:“我还能再进来这里吗?”
“当然可以了,睡觉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
屋外已是天光大亮。
还没有完全从梦境里脱离出来的苏远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迷迷瞪瞪的打着哈欠,发现宋无忌就坐在旁边。
宋无忌见苏远醒了过来,松了口气。
站起来抖了抖衣服,直接了当的问了句饿不饿。
苏远也不扭捏,对宋无忌说道:“前胸贴后背!”
宋无忌哑然失笑,说了句等着就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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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小白梦中相见之后,苏远已经不记恨宋无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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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有老货玩的这么一出,那白羽鸭照样会进自己的五脏庙。如果没有小白,旁边又没有人,难说自己真的就废了。
自己还真没有去责怪他的理由,顶多就是机缘巧合下的借口罢了。
总不能自己主动作死,还去怪别人以此为把柄!
...
不一会儿宋无忌端着一碗菜饭进了屋子,苏远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埋头大吃!
宋无忌嘴欠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小子不怕我往里面放东西?”
苏远头也不抬,调侃一句‘多多益善’继续埋头干饭!
进化可是一件相当废饭的事情!何况自己现在还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量!
苏远突然被自己离谱的形容给噎住了,站起来就往厨房跑,喝了一大瓢水才顺了下去。
宋无忌也被苏远的话噎到了,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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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苏远舒服的打了个嗝,满足的摸着肚子。
随后转向宋无忌,真心诚意行了个礼:“这事儿是我自己调皮搞出来的,仔细想来其实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言语多有不敬,请前辈原谅!另外谢谢您守着我,这菜饭味道不错,要是再煮软一些就更好了。
稍等,我去把碗给洗干净。”
宋无忌背着手、安静的看着那个认真洗碗的小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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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吃的苏远没有变成废人。
睡了还不到十二个时辰,醒来后似乎比之前更加生龙活虎。
白起把刚挖回来的冬笋递给儿子就出了院门。
沿着小径晃**了半天,正觉得无聊,突然瞧见朱由校从溪谷外走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粘着些海草。
见着白起,行了个礼。
白起瞧着他这模样,打趣道:“怎么着?木工做腻味想换个行当尝尝咸淡?”
朱由校苦着个脸:“我真傻,真的!得了几张手稿就以为那小子跟我是同好,没想到被忽悠着去了止步崖那边就是想让我带他下去,还要帮他抓大墨鱼。”
“也是个闲不住的,跟宋无忌一个德性!他要抓那东西做甚?”白起来了兴趣。
朱由校摸了把脸,把海草揉成一团凑近闻了闻,一脸嫌弃:“您说得一点儿都对!他说抓给小鲲吃的。”
“那小子人呢?你没带他回来?”
“没事,宋无忌刚好在那边采药。也不说搭把手!先不跟您说了,我得回去换身衣裳。”
白起不放心的说道:“我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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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米长的大王乌贼已经气绝,像坨鼻涕一样软趴趴的躺在海滩上。
苏远正把切下来的触手尖整齐的码放在一起,瞧见白起飘然而下,兴奋的挥了挥手。
白起朝苏远点点头,走到宋无忌跟前:“这小子在干嘛呢?”
宋无忌耸耸肩:“他说尖尖嫩、切下来拿回去烤了吃、剩下的呆会儿喂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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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揶揄道:“不跟你一样啥都往嘴里塞?你没跟这小子说呼唤巨鲲要怎么做?”
宋无忌双手一摊:“他说已经约好了,你当我站这儿看他切墨鱼好玩儿呢?我等着看这小子吃瘪。”
白起晃了晃拳头,指着宋无忌鼻子骂道:“沙包大的拳头见过没?赶紧搭把手!”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了一条水柱。
宋无忌和白起看着巨鲲疾驰而来,四目相对,异口同声:“咋真的叫来了!?”
小鲲在离岸十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巨大的头部微微上扬,像是在朝苏远打招呼。
苏远欢呼一声,拎起一块乌贼肉,助跑两步就甩了过去。
小鲲灵活的接住,巨大的鳍肢拍向水面,溅起一阵雨,把苏远浇得像只落汤鸡。
苏远哈哈大笑,再次捡起一块肉扔了过去。
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旁边二人倒是成了陪衬。
白起戳了戳宋无忌:“不是说要看小子吃瘪吗?口是心非啊,悄悄的帮着叫啦?”
“我没有,不是我!那屁事情我现在还迷糊着呢!
算了,就当他根骨清奇天赋异禀吧。
不过确实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白起赞同的点了点头,收起了思绪,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像在逗狗。”
...
白起看了一会儿就走了。乌贼太大,这么一块块的丢得等到什么时候。
宋无忌却是罕见的没有催促,还帮着把最大的肉块扔到了小鲲嘴里。
一直耐心的陪着苏远,最后还帮忙背了几大条触手。
日头西斜,二人回到崖顶。
苏远朝小鲲招手,小鲲喷出水柱。
像两个要好的小伙伴玩耍了一整天后,各回各家前的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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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烧烤大会是在苏远的小院子里举行的。
苏远挨个敲门告知。
除了盐烤乌贼,还有苏远废了老大力气才说服白起搞来的几只鸭子。
众人围着篝火,苏远手脚麻利的递上烤好的乌贼、甜嘴妙语插科打诨。
很快就让一时不太适应的几人融入了这新奇的氛围。
白仲抱着巨大的乌贼触手两眼放光,拍着胸脯表示以后抓乌贼的事情包在他身上。
张居翰击节赞叹这玩意儿烤出来真是风味独特。
朱由校满嘴流油,说今天被苏远忽悠下海算是值了。
宋无忌悄悄的掏出一朵猩红色的小花塞进肉里,一脸期待的张口大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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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众人闷骚的性格完全暴露。
朱由校左手拎着酒壶、右手夹着苏远的脖子!
张居翰喷着酒气、作了一首狗屁不通的《幻海墨鱼甚巨且美·唇齿留甘无怪巨鲲甚喜之》
苏远插话说那口感叫Q弹。
白起吃完荷叶鸭后大手一挥让苏远以后随便抓,然后醉眼朦胧的指着夜空大喊:“天外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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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天外飞仙就掉了下来,正正的砸在了篝火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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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瞬间陷入寂静。
正愣神的功夫,白仲就抄起板凳迷瞪着眼往火堆里冲。
还大喝一声何方宵小,胆敢擅闯我浮丘禁地!
张居翰一个箭步跨过已经躺尸的宋无忌,揪住白仲死命往后拉:“别砸别砸,是李白!”
苏远满脸通红,攥着根鸭脖看着众人七手八脚把李白拖了出来:“太白诗仙?”
...
酒都被吓醒了,一番检查,发现李白根本没有受伤,手里还捏着个酒壶。
李白坐了起来,摸着被火熛得冒烟的头发、打了个酒嗝,环视一圈后咧了咧嘴:“还有酒不?”
众人哄然,指着李白笑骂。
白仲把宋无忌拖到旁边,让李白坐好。
白起塞了壶酒过去。
苏远很狗腿的递上烤乌贼,双眼放光的盯着正在冒烟的李白大喊:“诗仙大大酒驾啦!”
众人七嘴八舌的向李白介绍苏远,朱由校更是强调这小子是他刚认下的干弟弟。
白起被挤在一边,吹胡子瞪眼。
心说你们这帮假正经!几口黄汤下肚怎么就变得比我更熟了?
李白眯着眼睛诧异的看着苏远:“救驾?救什么驾?莫非你也是个皇帝?”
小插曲把烧烤晚宴变成了篝火大会,众人吃喝得无比舒爽。
苏远拒绝了小白要帮他加速酒精代谢的想法,建议小白也试着感受一下这魔幻般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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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玩的酒局,也有散场的时候。
两轮圆月已经移到了苍穹的正中央。
月光倾泻在溪谷中,桃花和小径仿佛被牛奶洗过一样,蒙着一层薄纱、泛出铅银色的光。
溪水被风带起的涟漪分割成无数的碎块,每一个碎块里,都映着两个月亮。
白家父子互相搀扶着回去睡觉了。
张居翰拖着死狗一样的宋无忌,累得气喘吁吁。
朱由校早就躺到了苏远的**,说着梦话。
场间只剩下苏远和李白。
李白嚼一口肉,喝一口酒,悠哉悠哉。
偏头看了看旁边斜躺着的苏远。
苏远已是半梦半醒,伸手斜指星空:“应是天仙狂醉,乱把银河揉碎。”
李白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苏远的肩膀。
却是发现这个改诗的小子,已经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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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斜、海风徐来。
余火摇曳起舞、桃树婆娑生姿。
一道掠影轻轻划过夜色。
洗剑山下的树影深处,草庐烛光渐亮,漏出吊窗。
李白放下酒壶,起身朝洗剑山的方向揖手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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