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应该消失的幽灵丢出了手枪，正正方方地按在了桌面上。随着一声闷响，像是为朱维敲响的丧钟。他那原本就牵强的谎言被击地支离破碎。舷窗外划过了拖着冰冷轨迹的彗星，而舷窗之后，绝望到顶点的朱维心智崩溃。他的本我也因此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个狂暴而疯狂的，披着朱维原本躯壳的“怨灵魍魉”。
“实际上，是朱维的第二个人格吞噬了第一人格。”杨鸿雁说道，“我们都看到了兆哀的幻象，但是对于朱维来说，真实情况是——他自己掏出了手枪。”
接下来的事就很明确了。经过了彻夜的讨论之后，精卫号上仅存的两个人最终决定返航。这期间，姜新波试图再次用量子通讯和地球上的宇航局取得联系。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墨菲定律出现——号称不可能出错的量子通讯器发生了退相干现象。原本应该处于纠缠态的两簇光子，相互之间解除了超距联系。要是按照以往，导航员王俊也需要一天一夜的功夫才能修好。不过现在，谁也拿它没办法。
姜新波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那样了。先返航，尔后等飞船回到月地拉格朗日点时，再通过常规的通讯和地球取得联系。我们只能先进入冬眠状态，启动返航程序。”
杨鸿雁点了点头。实际上，通过常规的通信也能和地球取得联系，不过那需要经过数年的时光。到了那时，飞船也才到达天王星附近。他们不可能在这几年时间中干巴巴地等待着，他们的心智不允许，飞船上的补给更不允许。
冬眠舱是一个类似棺材一般的装置。当冬眠程序启动时，这两具铁棺材将在一瞬间降温至10开尔文摄氏度。在这样的温度下，正在被急速冻结的人脆弱不堪，一点轻微的触碰便会导致全身粉碎的现象发生。所以冬眠过程不允许手工操作，以免出现被冬眠者粉身碎骨的情况。他安顿好杨鸿雁之后，自己便蜷缩在“棺材”中瑟瑟发抖。寒冷似乎延长了时间的流逝，再等待自动冬眠启动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没了呼吸，变成了冬眠舱中的一具活尸。
谢天谢地，它总算来了。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冬眠舱的前盖开始缓缓地阖上。麻醉剂透过管道渗入他的骨髓中，同时慢慢阖上的也有他的双眼。迷迷糊糊之间，他忽然看到了兆哀的影子，站在冬眠舱旁俯身看着他，双眼空虚地凝视着他在霜花中冷去的面庞。
“姜新波，你将独立完成这样的壮举，为国争光，为人类开展外太空的疆土。你将是前无古人的唯一勇士。”他的耳边有人这样说道。
他看到了无数闪光绽放，相机快门声像是此起彼伏的海浪。他试图用手遮在眼前，遮蔽这环绕着他的辉煌。然而那一只右手却沉甸甸地，重地让他提不起来。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正穿着一整套宇航服，比中世纪的骑士所身着的盔甲还要沉重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