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前往人间再度轮回投胎的魂魄中,也有魔族人。黄素红还记得几千年前的那个时刻,城镇中的阴司召她过去,和她说,有同胞从人间回来了,现在轮到你了,去人间界,顶替同胞的位置。她问阴司,我去人间要做些什么?阴司笑而不语,当着她的面,在生死薄上写下一个陌生的名字,尔后告诉她说,这就是你在人间的名字。当你到达人间之后,成长为凡人,然后找到你的同为魔族人的人类,向他们学习法术,自那之后,你便是我们在人间的代言人,将我们魔族的思想精髓向人类传颂。同时,你还要时时刻刻注意天族死敌的动向,防止他们将凡人诳了去。
她点了点头,又在阴司的安排下,在奈何桥中的队伍里插了个队。当轮到她喝下忘川水时候,早已得到阴司授意的孟婆却一挥手,放任她走上奈何桥。
又在奈何桥的尽头,有一道宛若半月弯轮的轮回门。魂魄经过此门,在轮回道中穿梭片刻,便会被碾碎成如彼岸花粉般的碎片,附着在人间世界男人们精巢的**中。每一个男人的**中都载有一个独立的魂魄碎片。然而数亿万游动在**的**中,又只能存在一个幸运儿,最终受精,成长,被母亲孕育而出,在人间中以人的形态继续生老病死。
但是也不知道是阴司用了什么办法,在她的魂魄中打上烙印,无法被轮回通道中的法门所碾碎。并且降生的过程,亦不同于凡人,直接附在子宫胎儿的身上。就如同黄素红,初到人间的整整9个月,对于她来说最痛苦的日子,不但要每日每夜地忍受着粘稠的羊水在肺腑之间进出,除了母亲的脉搏声隆隆,什么也听不见。在子宫中,她又是孤独无比的,却只能忍受着漫长的混沌。
直到分娩那一日的到来,子宫剧烈地在收缩和膨胀之间来回往复,一股力量推动着她向头顶那个狭小的出口挤。钻入到**时,她感觉自己被拉伸成了一根苗条,艰难的呼吸之间,她还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的母亲在分娩她时,羊水破裂,污秽的血液流地到处都是。困苦之中,她忽然记起银司在冥界和她说的,人类女人在分娩时,要忍受几个小时的煎熬。她想想,这对于婴儿来说未尝不是煎熬呢。但是很快,她又发现,人类女人的伟大,并不只在于分娩的这几个小时,相比较怀胎十月的漫长,交加不断的孕吐与沉重肚腩的负担,这点苦楚还算是轻的。
她满身血污地以婴儿的姿态爬出母亲的**时,母亲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挺起脊背,看了她一眼,便满怀笑意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终焉,母亲头一歪,伴着心电图平铺成了一条直线,永远地离开了人间界。
母亲用自己的死亡换来了她的新生。不过她还是比父亲多看了母亲一眼。她看到母亲的魂魄飘上房顶,低头俯瞰着她。这时,她魂魄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一道来自牛头马面的锁链,索魂使者像是牵着牛马一样地,拖曳着她的灵魂。母亲的灵魂却坚持了很长时间,迟迟不肯离去。
黄素红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发出一声啼哭,表明自己其实是活着的。这时,母亲的魂魄才安详地闭上双眼,任由牛头马面将其拖入阴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