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师父一样自大,你以为我在这里是躲着你吗?”老人嘲弄道,“复仇的故事我见多了,当年那个小鬼连沛楠,拜入我的门下时,我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然而对于我来说,你和他一样,不过是无数复仇失败的小丑之一。”
“老家伙,你就那么自信?”
“你怎么那么天真?”朗骸咄咄逼人道,“你师父大概告诉过你,天道轮回,血债血偿之类的大道理。但是哪又有什么用?自欺欺人一样的信念,怎么能弥补修道法门上的差距。你才多大?你知道我又修行了多少年。”
“这是你的城市,你的炼妖之壶。”许符乙接过他的话茬,说道:“数万影魅,这就是你的修行?”
“难道还不够?”老人反问道:“你自以为你那么一点细枝末节的粗浅道法就有资格向我讨回命债。”
“我很害怕。”许符乙说时,却是满脸的讥讽轻视之色,“原来你不是躲着我,而是一直在等我自投罗网。”
“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朗骸说道,“我倒要看看在这这万千影魅之下,你怎么凭着一身的信念苟活!”
他的话音刚落,许符乙听到了城镇四处传来的恢宏巨响。举目四望,只见城镇上下天崩地裂,浓稠的暗影从大地的裂缝中蔓延而出,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洪流,相互汇聚,将整座城镇中的楼宇廊坊吞噬。已经无处落脚的暗影中,她回头看去,朗骸本人也变成了一团漆黑的影子,狰狞地朝着她流淌而来。
“大而无当,空有磅礴之气。”许符乙笑道。
这一刹那,整座城镇的暗影之海将她的身影吞没。
……
又经过了一轮月升月落,朝阳从城镇之东的地平线挣扎着爬出时,整座城镇都已化作一片疮痍的废墟。黑色的洪流褪去,地上只残留下零零星星的暗淡影子,就如躺在许符乙脚边的那具老人的尸体,形同枯槁,哀气丛生。
许符乙拔出了老人胸口的木剑,甩了几下,却没有甩尽剑身上沾满的血。朗骸的鲜血很奇怪,仿佛是混合了黑色染料的油漆,油腻而粘稠。大概是多年养影魅的关系,那些漆黑的冥界妖已经渗透到他的血液中,和他融为一体。
或者说,他自己也变成了影魅。
“老家伙,我师父和我说过。”许符乙一字一顿地说道,“影魅是生灵的附庸,孱弱不堪。我既然连人神魔都不怕,还在乎你和你那可笑的附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