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站在河边,陆丽娜望着河水,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她身旁的陈弱赢,捡起一块扁平的尸块,旋转着向河中投去。那块石头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般,接连蹦跳不断,最后竟飞到了对岸的红色草丛中。
陈弱赢显然不相信自己的打水漂技术已经出神入化到如此程度。
陆爷爷继续娓娓道来。他说,我们全村都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许符乙忽然冷笑不止,雪白的笑靥让人看地不寒而栗起来。
陆爷爷问她,怎么,是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冒犯您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很遗憾。
为什么遗憾?
要是你们全死光就好了。她语出惊人,然而说这话时,他却不能发现她面庞上的坦然,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您真会开玩笑,但是您还是救了我们。
不是我救了你们,而是老天救了你们。要不是你们聚在祠堂里,他们也不会集中在一起,还省去我很多麻烦。许符乙幽然地说道,我本来还打算等你们全都尸变再动手的。
但是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他喉头哽咽,说道,您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个善人!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么?许符乙忽然凑了上来,凌厉的目光中带着能将人射穿的戾气。
我最讨厌被当成好人,你知道吗?好人,义人,善人——这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群。这帮脆弱的懦夫,无能的愚人,自欺欺人的弱者!他们不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却整天幻想着什么世间的道德理法,天道循环之类的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她边说着,一挥右手的桃木剑,甩去一缕粘附在上面的猩血。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示尽了她掩盖不住的冰冷杀意。六月的初夏,她站在空地中央,一袭白衣就像是一陇炎热化不去的冷丘。
“后来呢?许符乙去哪儿了?”陆丽娜问道。
陆爷爷看着河畔的远处,血河的尽头,那陇巍峨的水泥墙只在眼中露出灰白不清的一角残桓。他盯着西方许久,尔后才颤颤悠悠地回忆道。
她站在河边,转头问我们,“之前不是有人让你们走么?为什么你们还不离开?”
我们中有人回答,“因为河对岸是我们的祖坟,那是我们的祖先。而河的这一头,是我们世世代代的根,所以我们不想搬。”
“你们真是偏执,像我一样,被过去的死人所束缚,故步自封地不向前看。”
她笑了,那时她自见到我们这半天以来唯一一次的笑容,幼稚地像是个孩子,然而细细一看,我却看到了她面容中的惆怅,好像被什么触动似地。
尔后,她脚尖轻动,轻灵地落在河中的那块门板上,以木剑为撑船长篙,逆着缓缓流动的血河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