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撇向一边,弯起唇角,眼里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喉间不间断溢出低低的笑声,笑得胸膛随之起伏。 不经意抬起盛满点点星光的眼眸时,视线掠过,一张白纸黑字的宣纸赫然撞进眼帘。 那一行字,和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清晨才写下的。 而此时这这张薄薄的纸,被优厚对待,装裱了,郑重地挂在了墙面上。 犹如一副名贵的字画,珍而重之。 第075� 收尾 风淡云高, 晨曦微扬。 旭日从青翠远山外冒个头,一片淡色的金光绚丽。 微弱晨光透过路旁的树丛洒落下来,形成了无数斑驳的光圈。 叶惜儿坐在行走在官道上的马车里, 在这样美好的景色下,笑意盈盈的遥遥望着天边的光亮。 叶惜儿心情极好, 因为今日,她听闻了林秋兰被逐出林府的消息。 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那样恶毒的女人, 尝到被家人抛弃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费尽心力, 与林朔大战一场, 想要的不过也就是这样的效果了。 林秋兰这样没有三观底线, 罔顾人命,自视甚高的女子,往往有赴炎附势的毛病。 别看她在相对弱势群体面前高抬头颅,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可她在地位比她高, 有话语权, 有绝对决定权的人面前, 一定是另一幅面孔。 在林秋兰的世界里,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强者角色。 父亲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任何一个家庭成员都高,包括她的母亲和弟弟。 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爱戴她的父亲,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家里的掌权人,更因为她的父亲有一镇之长的身份。 是让她拥有了镇长女儿身份, 拥有这份荣耀和光环的核心人物。 父亲, 是她信服,臣服, 低下头颅要去讨好的角色。 就是这样一个在心目中占据至高无上地位的神,有一天,亲自抛弃了她。 这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自我摧毁的了。 如抽去脊髓般,内心的信念轰然坍塌。 瞬间湮灭成灰烬,最后整个人快速枯萎下去。 这就是诛心的魔力。 其威力堪比海啸山洪,射程大,时间漫长,绵延不绝。 比直接杀了她还来的透彻。 刻骨铭心的痛,将一直伴随着她的后半生。 叶惜儿对于这样害她性命的人,绝不手软。 如今目的达到,该去百花镇收尾了。 收拾了林秋兰,这林家她自然不会放任其有机会反扑自己。 只是,这用不着她亲自来动手了。 把这个机会交出去,有人会比她做的更好。 叶惜儿再次来到百花镇,带着林家那三本账本。 毫不费劲地匿名把它们送到了林朔的对家手中。 林朔是镇长,在百花镇拥有最高话语权,有追随者,有拥护者。 自然也有与之不在一个阵营里的人。 虽不能摆在明面。 但想把他拖下马的人也不是没有。 这样的人,往往就是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之遥,几乎与林朔平起平坐的人。 她想,总有会对林家账本感兴趣的人。 她叶惜儿如今就当做了这个好人。 不收取任何费用地把这账本贡献出去。 有了这账本,相信他们不会辜负她的这一番义举的。 到时候,她就可以作壁上观,看这些人如何撕咬林家的了。 叶惜儿圆满完成今日之行的目的,打算早些回去。 马车刚驶离百花镇城门口,即将驶入官道的时候。 叶惜儿从撩开的车窗中,看到了蜷缩在路边一颗百年老树下的女子。 女子身上只穿着中衣,头发散乱,脸上污糟,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只是那个原本垂着头的女子,似有什么感应般,在马车经过时,抬起头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都在一瞬间认出了彼此。 女子神情一下子由死了的枯木变成了滔天的火山,眼里是骤然爆发的火焰。 她恨不得扑过来啖其血肉,眼里癫狂的恨意几乎化成实质。 这是让她一生堕入噩梦的女人! 即便她化成灰,她也能在阎王殿里认出来! 相比较女子的激动,叶惜儿就平静多了。 她面无表情,神色未变分毫,眨眼睛的频率都未波动一下。 既没有胜利者挑衅的姿态,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奚落之意。 她只是随着马车摇晃着往前行的速度,视线慢慢地掠过了她。 看着她,像是在看路旁的一花一草,并无任何特殊意味。 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的路人。 马车悠悠荡荡,渐渐离开那片笼罩着阴霾的目光中。 远处,层层叠叠的云翻滚飘荡,天空更是蓝的纯净,几只鸟儿振翅高飞。 这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甚至还算不上插曲。 她的前路广阔,风景亮丽,道路明朗。 这片沼泽地,淌过去了,就无须再回头。 —— 锦宁县关于那个年轻媒婆的黑心事,被传的满城皆知。 最近的热门话题都是聊此事。 走到哪儿,只要一说起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心媒婆,都能一起讨伐两句。 哪怕那些平日里不对付的人,只要有一致能谴责的对象,都能把僵硬的关系弄得缓和许多。 叶惜儿这个年轻的媒婆,她想要的那种在专业上响亮的名声还未宣扬达成。 自己臭名昭著的事迹倒是先铺天盖地的传出了老远。 叶惜儿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事,那几个同行的所作所为,让她这个本来名不见经传的边缘性媒婆,突然火了一把。 她的工作被迫停滞,这种情况下,她再去跑业务,只怕是能看到各个百姓家里的扫帚长什么样。 也能听到各种优美的词汇面对面的往她身上砸。 叶惜儿可不想当铁头娃。 明知烈火烹油,还往里面冲。 只是,先前答应了的媒,她还是想有始有终。 叶惜儿找到了郝婆婆家,心下忐忑,不知道她会不会翻脸无情,把她这个黑心媒婆撵出来。 她硬着头皮敲开门,谁料郝婆子一打开门见是她,立马埋怨了起来。 “小叶媒婆怎的才来,我还当你把我老婆子托的事忘了呢!” “快进来吧,亏得你来了,再不来,我还得跑一趟你家去。” “郝婆婆,我搬家了,不住在之前那里了。” 叶惜儿心底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快了些。 看样子,这婆婆没有因为那些谣言而不信任她。 她被盛情邀请进了堂屋,郝婆子把平时不舍得吃的各种吃食都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吃吧,吃吧。”郝婆子招手示意道。 叶惜儿见她这样,笑着问道:“郝婆婆,您没听说我的传言吗?” “听到了,听到了又如何,别人不清楚实情,我们这一条街的可都清楚得很呐。” “小叶媒婆的本事,那些把闲话传来传去,热火朝天的蠢人不知道也罢。” “省得找你说媒的人多了,你忙不过来。”郝婆子摆摆手,毫不在意道。 “您当真还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