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 监控中的白影与消失的终点（1） 家庭餐厅的嗡嗡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玻璃。 卡座角落的空气凝固沉重。 叁双眼睛死死锁定在笔记本电脑冰冷的屏幕上。 录像时间轴从4月16日中午，诗织与小野寺梓在餐厅争吵离开后的空白点开始，缓缓推进。 画面是公寓楼前的固定视角。 光与影在光滑的地砖和人行道上缓慢移动。 行人如同模型般僵硬移动，车辆驶过留下短暂的虚影。 “这样直接看太慢了。” 路奇低声说着，指尖在触控板上迅速滑动，将播放倍速调至8倍。 时间洪流加速奔腾。 日光在屏幕上疾速流转。 匆匆而过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学生、遛狗的老人……模糊的剪影飞快闪动。 进出公寓大堂的门偶尔开关。 一切…… 似乎都……波澜不惊。 没有鬼嶋。 没有可疑车辆。 更没有月岛诗织的身影。 时间从灼热白昼滑向迷离黄昏。 昏黄的夕照让冰冷的幕墙大楼染上虚假暖色。 路灯渐次亮起。 屏幕上的时间数字疯狂跳动。 晚上8点……9点……10点…… 小野寺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甲深深抠进廉价的卡座人造皮革里。 每一次屏幕上有新的人影经过，她的瞳孔都会猛地一缩，随即又是更深的失望。 十点半…… 十一点…… 路奇也感到手臂发僵，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后背酸痛。 就在压抑的等待几乎要将人逼至极限—— “……嗯？” 路奇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异常。 几乎同时！ 小野寺猛地从喉咙深处爆发出嘶哑到变形的低吼！ “——停！！！” “——这里！！！” 路奇心脏骤停半拍！ 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狠狠砸在触控板的暂停键上！ 屏幕猛然定格！ “…………呼……呼……呼……” 小野寺剧烈喘息着，如同跑完马拉松，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 ——23:14:05 屏幕画面中。 一辆线条流畅、哑光的黑灰色豪华轿车…… …………无声地…… …………滑停在公寓大门外侧的路沿边。 车没有熄火，引擎盖下方震动着发出极微弱的嗡鸣。 “倒回去，倒回它刚停下的时候，用正常速度放。” 爱子冷静的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小野寺几乎要炸开的焦躁。 她的目光穿透屏幕死死盯着那辆车，棕色眼瞳深处凝着冰。 路奇依言操作，时间轴快速回滚几秒。 再次按下播放。 正常速度。 黑灰色的车门如同鲨鱼的利齿般弹开。 驾驶室侧并未有动静。 副驾驶室的门首先打开。 咔。 一只擦得锃亮的棕色尖头皮鞋踏在了冰冷的路边柏油路面上。 随即…… …………一个穿着浮夸的、在路灯下泛着廉价光泽的白色西装男人走了下来！ 鬼嶋雄太！ 他一出现，即使隔着无声的监控画面，那股轻浮傲慢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他随手甩上车门，没有回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似乎还习惯性地…… …………朝着摄像头镜头的方向！ …………抬了抬下巴！ 那张脸上混合着酒气、贪婪和凶残的傲慢表情！ 在清晰的监控画面下…… …………如同一张恶意的剪影！！！ “鬼！嶋！” 小野寺梓的牙齿几乎要咬碎！ 两个字从齿缝中挤出！ 带着淬毒的杀意！ 紧接着！ 豪华轿车的后排左右两侧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两个体格壮硕、穿着黑色紧身短袖t恤、肌肉虬结的男人迅捷地钻了出来！ 其中一个如同钢钳般的手！ …………猛地！ …………探入车内！ …………粗暴地！ …………拽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简洁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黑色如瀑的长发瞬间因猛烈拉扯而在苍白的街灯下散乱扬起！ 如同濒死的天鹅垂落凄美的颈项！ 女人似乎拼命挣扎着，手臂胡乱挥舞！ 在被彻底拽出车厢、暴露在惨白路灯下的瞬间！ 挣扎的左手腕处！ …………在黑色轮胎罩旁边红色的车尾背景光映照下！ …………一枚小巧的金色手链。 …………猝然反射出。 …………一道转瞬即逝却令人心悸的……金色流光！ “——手链！！” “诗织前辈的手链！！” 小野寺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带着确认了的战栗！ 她牙关都在打颤，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用力到青白。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裙、被扯出车子的脆弱身影，愤怒和悲伤像冰与火交织着涌向喉咙。 屏幕里。 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手臂拖向大门的月岛诗织！ …………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 那个个子稍矮些、一脸戾气的打手似乎被女人的扭动激怒！ 毫不犹豫！ …………扬起粗壮的手臂！ …………一巴掌！！ …………狠狠掴在了诗织的侧脸上！！！ 镜头捕捉得无比清晰！ 诗织的头被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边！ 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踉跄了一下！ 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 “……啊！！” 路奇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此刻！ 刚转过身准备跟着走上台阶的鬼嶋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暴行！！ 他骤然扭头！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 目光扫向摄像头的方位。 监控没有声音。 只能看到他嘴唇剧烈地开合着！ 对着那个矮个子手下疯狂怒斥！！ 从口型和急剧挥动的手臂看来，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矮个子手下似乎有些不忿地嘟囔了几句，但在鬼嶋更加冰冷严厉的目光下悻悻低头，和其他人一起仍旧粗暴，但却收敛了明显暴力地将有些发蒙的诗织连拖带拽地架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入口！ 鬼嶋跟在后面，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内。 豪华轿车的驾驶座侧门这才打开，一个看起来像司机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 鬼嶋从尚未关拢的大堂自动门内探出头，朝着司机方向大声说了几句。 司机点点头，回车，驾驶着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车流。 过了几分钟。 一个大概是刚才司机的男人快跑着也进了大堂。 “是她……那件裙子……是她……”小野寺的声音破碎，带着确认的痛苦，“鬼嶋……他抓了她……” 她没有尖叫，但那压抑的、带着巨大恨意的眼神死死钉在屏幕里鬼嶋消失的地方。 路奇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他终于见到了最丑陋、最直接的画面！ 即使早有预料，亲眼目睹这种暴行依旧让他感到极度的愤怒！ 爱子目光冰冷地盯着屏幕中最后的画面，语气如同冬日寒铁： “最后进去的，应该是司机，大概是鬼嶋让他停车去了。” （现在有了视频证据，警部应该就可以申请搜捕令了） 爱子的脑子，隶属搜查一课的真锅警部那张疲倦却又可靠的面容一闪而过。 路奇强压下怒火，再次大幅加速时间轴的播放速度。 他要看看，接下来是否还有异常，是否还有人出来……或者……是否鬼嶋带着人转移？ 画面飞速流动。 时间来到凌晨十二点。 一点…… 两点…… 大堂门口除了偶尔深夜进出的住户外，寂寥无人。 时间： 02：27：18 突然！ …………一抹刺眼的白色！ …………毫无征兆地！ …………出现在画面中！ 大堂那厚重明亮的玻璃门…… …………缓缓滑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摇摇晃晃…… …………如同醉酒……也如同梦游般…… …………从中……走了出来！ 瞬间！ 整个卡座的气压骤降！ 小野寺的呼吸瞬间停滞！ 路奇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爱子冰冷的眼眸骤然收缩！ 是她！ 月岛诗织！ 依旧是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但原本洁白的布料此刻沾满了褶皱和难以分辨的深色污渍。 裙摆下方被撕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如同狰狞的伤口，隐约暴露出底下…………光滑细腻的腿侧肌肤。 她的黑色长发如同疯长的海藻般散乱纠结，披散在脸侧和肩头，挡住了大部分面容，只能看见苍白失血的下颌。 更令人心惊的是—— 她甚至没有穿鞋。 赤裸着双足！ 踩在冰冷坚硬满是碎屑和灰尘的地下！ 就这么一步步…… …………极其不稳地…… …………迈下光线昏暗的台阶！ 走向了……镜头之外……那深不见底的、凌晨的东京街道。 整个过程。 没有任何人追出来。 玻璃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关闭。 只剩下那个孤单踉跄、消失在监控视野边缘的白影和破碎的脚印。 卡座里一时只剩下叁人粗重的呼吸声。 “……从鬼嶋的公寓出来……” “…………她自己……” “…………走出来的？” 路奇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的眼神在屏幕和爱子脸上来回切换，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