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 咖啡渍与双生暗影（1） 「铃音」咖啡馆。 午间阳光穿透明净的落地长窗，将深褐色的木质圆桌切割出明暗交界线。 尘埃在浅黄的光柱里起舞。 空气里弥漫着烘焙过的哥伦比亚豆焦香，混杂着甜腻的奶油气息。 一台老式留声机在角落低低流淌着慵懒的蓝调。 四方爱子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咖啡杯滚烫的边缘。 杯里是老板亲手端上的混合咖啡，深褐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金黄的油脂。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丝毫照不进眸底。 她穿着一条新换的深棕色波点连衣裙。 棉质面料长及脚踝，样式保守，带着旧式的淑女味道。 圆点的图案和方领的设计，稍稍冲淡了她身上那份过于沉静的阴郁。 衣服之下，是崭新的内衣。 包裹着胸部的布料带着陌生的、尚未被体温捂熟的僵硬感。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疏离且不真实。 ……全拜上午那场失控的诅咒所赐。 汗水。 爱液。 口腔里被注入的、带着少年气息的精微腥味。 湿透的、几乎无法穿着的针织毛衣和粘腻的牛仔裤…… 凌乱淫靡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烙印，附着在换下的旧衣上。 它们此刻正蜷缩在她脚边的单肩帆布包里。 她似乎还能闻到包口缝隙里渗出的、那股混合了自己体液和少年精液的、羞耻的气味。 脑海中无法控制地闪过藤堂路奇那张羞涩得中性的脸—— “……四方同学……我……我竟然真的去了女式内衣店……” “……那里店员看我的眼神……好多路过的姐姐还带着孩子……店员问我尺码的时候……” “……那个……i……i杯罩……还有内裤……我不知道你平时穿什么牌子……只好……” 他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窘迫至极的样子。 在那一刻，稍微驱散了爱子盘踞在心底、因怨灵诅咒而缠绕的冰冷毒藤。 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苦涩又柔软的涟漪。 （……真是难为他了……） 少女端起咖啡杯，想用温热的液体压下心头混乱的感觉。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叮当—— 门口悬挂着的黄铜铃铛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木门被推开。 一道逆着光的、如同陈旧铅笔画般单薄阴沉的身影踏入店内。 他的存在仿佛自带某种令人冷场的气场。 廉价西装是过于刻板的灰色。 剪裁平庸，却连一条多余褶皱都没有，干净到冰冷。 面色苍白平板，五官排列得像流水线上精密的零件——没有突出的优点，也没有明显的缺陷。 是那种即使擦肩而过无数次，你也不会在记忆里留下任何轮廓痕迹的脸。 关东退魔协会东京支部事务员—— 本田。 他空洞无焦的目光扫过不大的店面，很快就锁定了窗边的爱子。 径直走来。 皮鞋敲打木地板，发出如同计数般精准规律的声响。 他拉开爱子对面的藤椅坐下。 动作流畅得像设定好的程式。 “久等了。” 声音平板，毫无情绪起伏。 “需要点什么？”爱子礼节性地询问。 “不用。”他拒绝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客套的缓冲，视线落在爱子脸上，“请问，四方小姐您有什么事情需要面谈？” 敬语标准得像模板。 冰冷。 与爱子内敛的清冷不同，本田的“冷”是彻底的、抽离了“人”的温度。 爱子的指尖在微温的杯沿收紧一圈。 “关于……前天邮件发来的等级考试委托情报……”她压低声音，将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盖掉大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邮件中预估的危险等级仅e-f级，称其为‘普通的灵异现象’，暗示是情绪残留的‘浮游灵’。” 她的声音沉缓下来，带上一丝被刻意压制的冰刃。 “但……” 脑海里绳索！窒息！吊颈女腐烂的脸！小腹里无形异物的贯穿感！ “……它已具备明显领地意识，物理干涉能力……” “……远超情绪残留级，至少是‘地缚灵’。” “我差一点就——” 最后的控诉截断在空中。 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凶险和控诉，已如锋芒！ 本田听完后，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如同接收到一条普通的流程信息。 “非常抱歉，四方小姐。” 声音依然是精准的、毫无波澜的程序应答。 “关于此事，初步判断应是协会上游情报收集分析部门在信息流转与风险识别上出现了失误。我会立即以书面形式将您的遭遇和评估呈报给上级。同时，在后续对您的‘第叁级退魔师’资格审核中……”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处理某个数据逻辑。 “……此偏差情况将作为一个重要的不利环境参数被纳入加权考量体系。” 公式化。 轻飘飘。 完美地将责任推给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上游部门”。 “失察”与“补救”都被包裹在最光滑的、无懈可击的术语外壳下。 没有歉意。 只有冰冷的程式化推诿。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