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人事催折,风雨潇潇。有些误会与错过,却也是等闲事。 她没有做声。 * 很快就到了初秋,是宫中瑞鹤宴的时日。 朝臣百官都在这里。 这是大周皇家秋日最盛大的宴席。 今年的瑞鹤宴有一个朝臣们心照不宣的话题。 ——容筠公主从民间回来了。 此时宴席之上,叶容筠缓缓地离席几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向皇上行礼。 皇上望着自己这位行事从容温雅的女儿,越看越欣喜。 帝王家子嗣自然不会少。但对于公主回朝这种皆大欢喜的事,皇上还是上了心的。 况且宴席上,长公主还有意无意地提到。 “容筠此前便在京郊开办义学。义学之设,惠及寒门子弟。” 太后亦举起手中的杯盏笑道: “容筠她心怀仁德。是个好孩子。” 这种日子里,正是需要一些赏赐增添喜气。 皇帝扬手唤人来。 “陛下有旨。”传旨的太监声音很亮,此刻殿中的众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公主嘉仪出众,聪慧敏达,为皇室增辉。今特赏赐明珠十斛、绸缎百匹、以彰其荣。” “另赐封号嘉宁,盼公主永秉仁德,为天下女子之懿范,长享尊荣。钦此!” 封号嘉宁。 叶容筠听到了。 她微微扬起脖颈,在周围许多人艳羡的目光里,接过圣旨谢恩。 从此之后,自己的封号便是嘉宁了。 * 大周这宴名为瑞鹤宴,也因为的确有鹤鸟,用于皇家祈福。 皇上赐完礼,不多时,便到了礼部推算的好时辰。 听到鸟类翅膀扑击的声音,仿佛潮涌。 白鹤在夜间振翅,白羽在如墨的夜色里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暗蓝色。此时它们四散飞翔,就像一团云散开一样。 叶容筠带着些意料之外的敬畏看着那些鹤群。 远处殿宇内,歌吟酒宴还在继续。 宾客们都走回,她有些倦了,却是隔着夜色遥遥听了几声管弦,转身去了更安静些的地方。 这是一处别院。 她见到远方似乎有一只鹤鸟,白色的翅羽在树下十分醒目。 叶容筠心念一动,走过去。 她还没有如此近地看到过鹤鸟呢。 此前太后赐给她白鸟,赐名雪衣。 雪衣体型小,又通人性,时常用鸟喙蹭蹭她脸颊与袖口。 这只鹤望着要比她想象中的大,此刻正低头啄着什么。她有些好奇地伸出手去。 “若我是你,我便不会碰它。” 身后传来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 第56� 鹤宴(二)·完结 叶容筠一惊。 这里怎么会有人? 而且那男子声音听起来……的确有些熟悉。 她回头。 这是御花园一处小景, 有竹枝屏风,和木制的朴拙桌椅。 此刻那里坐着一人。 赴宴要着官袍。于是他绯红官袍衣领,微微解开。 一袭长衣, 提酒见月。 此时平日里那些微微的距离感却是被消解了。他眼里有些雾气搁在里面, 手里尚握着那一盏酒。 是谢泓。 他今日是来了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向清冷端方的谢首辅, 也会做出拎着酒壶出去喝闷酒的事情。 此时见谢泓位置空了,也都当是他先离席了。 叶容筠抬眸看向他。 他像是没有认出她来,又饮了一盏酒,唇角尚残余少许酒液。 她有些愣怔。 下意识地转身欲走。 “你又要走吗?”男子声音沉沉。 谢泓醉了。 他此刻脸颊被远处的灯光微微带出瓷白轮廓,眼角有一丝红。 平日里端方的模样, 饮酒之后却变成某种近似靡然的样子。 此刻声音破天荒地带着些委屈, 又带着某种醉意, 变成控诉的样子。 “……你总是要走。你一直要走。” 叶容筠有些吃不准他到底认出她来没有。 一时间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于是谢泓的声音又大了一点点。 “我知晓那些事情不对劲……我知晓的,但我并未来得及……” 远处花园里传来响动。 应是瑞鹤宴第一批宾客出门回府了。 叶容筠心下有些慌。 若是被人撞见他们两个在此处, 会不会说不清楚了。 当下只轻声道。 “你……” “容筠。” 谢泓轻声道。 叶容筠心下一震——他的确认出来她了。 “我悔了。” 他道, 转而声音有些低,“但有用吗?” “阿筠, 你告诉我,有用吗?” 喝醉的谢泓,有些东西从他平日里清正斯文的外壳里散逸出来了。 他放下酒盏, 只定定地看着叶容筠。 月色下那道身影清隽而单薄。 他抬手理了理袍袖, 再抬头,却带着些温柔与挑衅的样子, 一步步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