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国子监的主力便是礼部。” “温祭酒正在焦头烂额呢,他女儿温道盈,就是之前和你有过节的那位,也被带走调查了。” “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国子监采买的事。” “或者另有其事?” 她把手里的空盏搁到几案一旁,“总之,礼部侍郎那几篇文章写下来,确实是很有文采,说是内阁那边也很是满意。” “谢首辅当朝表明绝不姑息,一定要彻查。” “这样啊。” 叶容筠点点头。 “礼部除了掌管礼仪祭祀,我都要忘了他们还掌管贡举了。” “是啊,所以礼部侍郎次子,应是不错的驸马人选。”时秋心道:“况且听你说,长相也是不错的。虽然这次科举没拿下探花,也是入了殿试名单的。” “这……” 叶容筠有些语塞。 时秋心一笑,推了推她手臂。 “长公主选了这么多郎君,不就是让你挑选的么?怎么这会还犹豫起来了。” 别院堂内。 檐外雨水如注,她们两个在雨声里喝茶闲谈。 是很悠长的一日。 * “雨还未停么?” 谢泓离开宫门,上了自家府邸派来的马车,望着外面的雨幕。 京城初夏最易出现暴雨。 偏偏今年的雨又下得分外的漫长。 已经连续两日未曾停歇,今日是第三日。 方才上朝的时候,主管的官员便报上来,说是京外有几处官道因为暴雨的原因,路面有些塌陷了。 正在全力抢修。 “回主子的话,尚未停过。却是越来越大了。” 谢泓没有接话,微微蹙起眉头。 暴雨天气,在郊外山脚居住并不十分安全。 若是如此。 叶容筠她们,尚在京郊逗留。 第54� 问疾 明明是午后, 外面的天空却阴沉沉的。 雨幕蔽接天地。 水滴裹挟着冲击力打在马车车顶上,溅起一蓬蓬水花。 谢泓坐在车驾之中,耳闻着那未曾停止的雨声, 目光隐隐有着忧色。 这是极其罕见的暴雨。 连京中有些地势低洼处, 都已经有了内涝。说明郊外山下的确并不安全。 车夫声音有些抖。 “大人,还要继续往前走么?” 谢泓点点头。 他目光沉沉, 只望着远处的山峦。 “向前。” 风雨太大的时候,凉雨就会穿过车顶的缝隙向人身上钻。 谢泓只半低着眉眼。 他曾在大堤上带头治水。一个个沙袋抛下去,水雾溅起,却远远不够。波涛声像是怒吼,人只能看着水涨上来, 立在江堤上显得十分渺小无力。 谢泓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的山, 雨幕遮天蔽日的时候, 连山峦的形状都会被遮掩住。 这样的天气里…… 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马车内壁开始凝结上薄薄的水雾,他伸手触摸,水雾聚成一线流下。 耳边莫名地响起那一道温婉却坚决的声音。 “你那日浮桥上, 可曾记得, 见到我在中间停下了?” “谢首辅,是忘记了么?还是觉得人在江水里挣扎之后, 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还是对水能心生喜爱?” 他正是因为不会忘记。 所以才知晓,自己这一趟一定要来。 一声惊雷炸响, 雨下得更繁密了。 * 小院内暖融融地点着灯。 虽然是午后, 但见外面天色因为暴雨的原因暗了下来,时秋心早早地便招呼家仆准备了烛台。 “你兄长可会过来?” 别院内, 时秋心和叶采苓对坐着,看着外面的天色。 已经在这里住了两日了, 纵然雨一直不停,却也到了该回返的时日。 雨实在太大,她已经做主遣散了一部分仆人。仅留了一两名看家护院的家仆。 现在院落里众人已经聚集在了一处。 只等人把他们接走。 时秋心拈了一块切好的甜瓜。 这是时令的瓜果,别院里家仆种的。 入口清甜。 她嚼嚼口中的甜瓜,声音有些模糊。 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阿筠,你且放心。”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沉。 门口终于传来一声唿哨。她们起身看去,外面一个高挑人影,头戴斗笠,手里拿着蓑衣快步过来。 一进堂中便摘下斗笠。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时青卓笑嘻嘻地,伸手作势要把水珠往时秋心身上甩去。 “好啦,走罢。” 时秋心看了自家兄长一眼,也不计较。 两人跟着时青卓上了马车。 时青卓带了两驾马车,此时她们女眷坐在一处,另一架则是把院中的仆人带上了。 “不要小看这日的雨。”时青卓道。 “京中已经有些地方内涝了,大雨之后又恐有大疫。还是把所有人都撤掉,早做打算的好。” 马车在山路上稳稳地行着。 还未上官道,此刻路面并没有用青砖铺就,尘土被雨打湿,道路已经有些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