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喜在一旁讪讪地笑着t,心里叫苦不迭。 今日真是不宜行事。 再睨一眼程尚书冰寒的神色,他心里又沉了几分。 今日这一遭,怕是真的走错了。 这两人绝对牵扯颇深。若不是如此,怎么一动这林夫人,程尚书却来的如此之巧? 现下,他只能当即对自己的属下再呵斥几句,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怎么做事的?惊扰了贵人,还不跪下!” 光头男子立即跪倒在地,犹豫了片刻,又加了些码匍匐在地上。 谢泓一双眼睛此刻一扫之前的温缓清正,周身气息仿佛被冰雪包裹。 莫名的让人想起冬日承霜的寒松。 他没有分半点关注给诚惶诚恐的梁喜,只匆匆地过去,伸出手臂欲扶一旁的女子。 “……你可安好?” 那枝条已经绷到了极致。 叶采苓睫羽低垂,恰到好处地遮住她一双眼睛,避开了两人目光的触碰。 唇瓣轻启,还是那个谢泓不愿听到的称呼。 “程尚书……多谢。” 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十分决然。 还是不认识他,是么? 谢泓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第46� 潮声 室内静下来。 梁喜知道自己闯了祸端, 见京中大员不理睬他,已经低声呼喝几个随从,与他们一道赶紧离开。 这种时候, 多留一秒钟都可能让自己更受到厌恶。 而谢泓并不动。 直到店中人员走空。 他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 望着叶采苓,心思复杂而沉黯。 “你……当真不认识我?” 犹豫了片刻, 说出的话却还是带着些隐隐的希冀。 想看到她脸上再次露出明净笑意。 或者至少,想听她唤他的名字。 叶采苓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方才被梁喜他们攥的着实有些紧,此刻手臂传来疼痛,应是淤青了。 她叹口气。 改日去买些活络的药膏涂上罢。 她好像并没有在意面前立着的那道人影,已经沉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谢泓望着她。 她的沉默让人感到更加心惊, 就像在不知道的时候, 她已经与他走的越来越远。 似是有一片沉沉的云气笼罩在两人上空, 伸手一攥便会收到满手的潮意。 空气里是浓的化不开的苦涩。 谢泓顿了许久,再开口,已经带上了少许祈求的意味。 “采苓……” 他唤她。 “可是之前, 我有过什么不妥的地方?” 眼前的女子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 给他投来一个眼神。 平静而悲悯的。 就好像她终于认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叶采苓静静地看着谢泓,没来由地觉得有些酸楚。 事到如今, 他还在问她。 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在这里就好像轻描淡写的都被揭过,不被提及一样。 “你那日浮桥上, 可曾记得, 见到我在中间停下了?” 叶采苓轻轻开口,语气寻常, 却像是在聊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她终于舍得与他说话了。 谢泓如获至宝,没怎么停顿, 便毫不迟疑开口。 “是,我那时……” 那时一直在望着你。 叶采苓好像并不关心谢泓的回答,在听到对方肯定的话语之后,便又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 “我停下来,因为我害怕。怕江水,江水在我眼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我若不走,就会被水里的世界拉过去。” “但当我试着迈步,又会觉得脚步虚浮,难以呼吸。” 谢泓一怔。 “我记得你从前并不怕水……” 云州多江,他与叶采苓初见的时候,对方就在印坊的溪水边,将墨锭归拢好。溪水映着天色,澄然如镜明。 叶采苓微微摇摇头,开口一笑。 “谢首辅,是忘记了么?还是觉得人在江水里挣扎之后,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还是对水能心生喜爱?” 她轻轻地扬起唇角。 “是啊,你多忘事。你不会记得了。” 谢泓眸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神情。 像是有些怅惘。 “实则我知晓的……” 天色渐渐暗下去,夕阳橙红的光从屋檐上斜斜地打进室内。日影渐斜,又一寸寸地移动去了门外。 室内最后一丝光芒被抽走,天空转为晦暗的深蓝色。 谢泓却依旧没有动。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他怎么会不知道? 年年去江边拜祭的人,正是他。 但江水寒凉,他实在以为她已经殒身江中。 况且温道盈回朝上报的时候,只说枢兰杀手将她追杀到江边。却从未提及,她可能获救,更未提及她从漠北甘州取得许多重要消息。 “你可知回来之后,甘州棉衣案处理了一批官员。那棉衣品质有问题,牵扯出许多势力。温道盈说是她一力取得,我想,实则取得重要证据的,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