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迢迢,江面上像是洒着碎金。 鸥鹭起落,远处江涛如海,真是很好的场景。 她平日里,就是这样的么? 没有他,她依然过的很好。 没来由的,谢泓心里一阵抽痛。 他迈步走了过去。 叶采苓正收起鱼竿,与时青卓一道往浮桥那里行。时秋心尚在后面。 一抬头,却恰恰见到那人,立在浮桥尽头。 她撞进一双如同寒潭的眼。 谢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却是与叶采苓极为熟稔的一声招呼。 “林夫人,今日是来沙洲游玩了?这苇青洲,可有何处值得赏景么?” 叶采苓尚未回应,金陵知州大惊。 这位程尚书平时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还以为京中大员都是这样,刻意与他们这些本地官员保持距离。 没想到却与这位墨行的林夫人如此熟悉。 开口语气如此随性,两人一定私交甚笃。 他望向叶采苓,心里嘀咕。 他当时还指使过林夫人做杂事。这位夫人竟然识得如此人物,怎么早些时候完全没有透露。 却见林夫人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深深地施了一礼。 “见过程尚书,见过诸位大员。民女今日来汀洲闲游,不慎惊扰诸位雅兴。现下自请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 旁的人若有这样的机缘,一定想尽办法攀上关系。怎么这位林夫人,表现得却与程尚书十分陌生的样子。 谢泓却道:“今日这里有宴饮。林夫人若是无事,不如与时小将军一起来?” 吴白羽正缀在队伍的最后头,按理说他并无资格参与今日的宴会,是他通过金陵知州,好说歹说要跟来。 此刻睁大双眼。 这宴饮他能参与,已经提前谋划了许久。 林夫人居然如此轻巧地就受邀了? 谢泓并不关心身后同僚的心思,只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望着她。 却见面前的女子微微摇摇头。 又是那样的温柔拒绝。 谢泓心里要被气笑了。她这是铁了心的装不认识他,是么。 却能与时小将军言笑晏晏?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谢泓袍袖里的手已经攥起,骨节微微凸出。 却忽的负手立在桥头,霁月光风的一笑。 “如此,甚好。” 第45� 暗涌 那话语落在众人耳中。 明明是温和到甚至有些退让的意思, 却让人心里暗自生出一丝凉。 为官者极少有糊涂的,此刻已经有下属暗暗交换着眼神,心里再次盘道着这位林夫人, 与朝中大员到底是何关系。 吴白羽更是盯着叶采苓。 她知晓自己, 方才放弃的是怎样的邀约么? 今日是酒行梁喜组的局,但参加的都是金陵各行说的上话的人物。 况且还是为首的京中大员在开口邀请她。 场面微妙地静下来, 鸥鸟在远处江滩起落,带出一阵翅膀扇动的窸窣。 暗流涌动。 叶采苓并没有理会。 面对许多心思各异的目光,她依旧温柔从容地归拢衣袖,微施一礼。 “多谢程尚书好意。” 女子裙裾微微摆动,鬓间簪着的攒珠琉璃步摇被江风吹着有些偏移, 流苏碰撞出细微的金石声。 但背影端直而从容, 一步一步走得决绝。 轻轻掠过谢泓。 向浮桥之上走去。 沉默之中, 众官目光只得再次移向为首的那位朝中大员。 实在是因为,大员不动,他们也不敢迈动脚步。 而谢泓好像没有注意到, 他自己已经在浮桥尽头立了许久了。 他依旧是负手而立, 单侧手笼在袍袖之中,只任由江风吹动衣摆。 眼睛只凝望着渐行渐远的那个人影。 谢泓入朝为官十载, 自认为自己行事已经足够周全,但现下却无端地从心里生出一种失意。 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已经暗自滋长, 脱离了他的控制。 为何……她连一个眼神, 都不愿意给他。 他微微皱起眉头,忍受胸口传来的那一阵没来由的抽痛。 有什么事情, 他一定尚不知晓。 但自从她失去踪影。 他已经竭尽全力去找,身边所有能发动的力量, 都被他调用。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她没有告诉过他。 方思虑到这一层。 却见到浮桥中女子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 叶采苓的确是走的越来越慢。 她只想着离开与时家兄妹另寻地方叙旧,却忽略了江水的自然节律。 来苇青洲的时候,她与静霜有说有笑,还有几个食肆的婢女护在她身边,她一路从容过来,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江水。 此时是未时。 ——这正是涨潮的时辰。 浮桥的锚固点在两岸,深深扎入土中。中间则用轻便稳固的杉木排成桥面。 此刻桥面的高度已经不能再变化,而江水还在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