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马上去。”萧肃淡淡一回,甩袖大步流星而去。 余下头脑发蒙的锦衣男子“哎哟哎哟”地倒抽着凉气,吃痛不已。 “哎,我说,你别走啊!!”苗泠泠立马反应过来要追上去,不料方才撞他那人似一堵墙一般挡在他眼前,几乎是他往哪走,墙就往哪堵的意思。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袭荼白化为一个墨点。 十二夜宫,黄昏。 莫承才搔了搔后脑勺,低头不好意思地注视着落座的二人,道,“师父没跟我提起要去哪里……我昨晚忙着拟家派比试的名单……”嘟囔的声音。 一声冷哼。 “猜也不用猜就知道她去哪了。”卢有鱼眼露愠色,心说她莫同忆净在烦心事儿多的当口添乱子,嘴上却不敢说她去哪了。他以为同落座的另一男子亦心知肚明。 其实…… “不用猜?”楼啸天难得一脸狐疑地反问道,“后天就是家派比试,你知道同忆去哪儿了?” 卢有鱼神色一惊,话里有话说,“师兄不是早有安排了吗……”说罢犯起了嘀咕。 一时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正当此时。 半掩的朱门登时被推开,透进了一丝耀眼阳光。 卢有鱼细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后,竟惊得蓦然起身,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相比之下,楼啸天就平常得多。 眉宇之间,仍是不怒自威。 “师父。”萧肃走上前先朝楼啸天作了个揖,迟疑片刻,扭头亦朝卢有鱼作揖道,“卢师叔。” 不等楼啸天发问,卢有鱼忙问道,“你和她……一起回来的?” 三人的目光全然落在了刚来的年轻男子身上。 剑眉紧蹙的脸庞上忽地滚下一粒汗珠,小河流般地跨越了半张脸,落到已然湿透的前襟。 一派压抑的死寂。 都在等他的回答。 疑惑,好奇,亦或是…… 三人失神片刻,眼前突然飘来一阵风。 定睛看去,那个长身而立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重重跪倒在地,满面愧疚。 “师父,弟子有罪……”萧肃磕头不起道。 卢有鱼有如醍醐灌顶,头顶疑云一扫而空。 楼啸天“哦?”了一声,低沉道,“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罪。” “我将无忧师妹带去了玉龙雪山。”萧肃倏尔挺着脊背,硬着头皮道。 楼啸天笑了。 “你把她交给了玉嬷嬷?”卢有鱼见状急问道。 萧肃点了点头,不自觉紧攥双手。 心慌。 “师父,还请你千万别让师妹参加家派比试!!……”又是一个响头。 “肃儿,先斩后奏,师父可从没教过你啊。”楼啸天冷冷道。 卢有鱼欲要开口求情,但见楼啸天一个手势示意噤声,便暗自叹了口气。 “请师父惩罚,萧肃绝无异议。”他神色一凛,大有赴死之意。 “你以为一命抵一命?”楼啸天怒极反笑,继续说,“既然你自己请罚,就废自己一半修为吧。” 话音一落,其余人尽皆大惊。 “师,师伯!!”莫承才“噗通”跪地,恳求道,“什么事情如此严重,竟然要大师兄自费一半修为啊!!”说罢顿觉耳畔一股膨胀气流袭来。 不待卢、莫二人出手拦截,萧肃一连狂点身上几处大穴,手掌心一团氤氲白气登时往自己的天灵盖劈去! 须臾。 周遭气流恢复平静。 伴随着莫承才一声惊呼。 那个跪倒在地的男子眼神迷茫地环视着周遭,几乎七窍流血。 越拉越多的血滴汇聚成血泊。 一袭荼白,终究染了个通透。 卢有鱼哑然地看了看满面惊愕的莫承才,又看了看神色复杂但依旧处之泰然的楼啸天,叹道,“师兄,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再多的言语。 地上的人儿也听不到了。 正文 第八十二� 相逢 莽莽雪山。 永不停歇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天地间一派令人窒息的白。 约摸几丈的积雪,掩去了所有生机,愈堆愈厚,直像雪海般铺天盖地的吞没感。 一个墨点正朝另一个墨点缓缓移去。 闪烁雪花间的,系一张风华绝代但被冻得通红的美妇人之脸。 今日尤其冷。 冷得五脏六腑都似结了冰渣。 她在木屋门外站定,忽地柳眉一皱。 那被雪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烟囱,仿佛沉寂多日了。 没有熟悉的茶水热气。 没有人的动静。 亦没有任何其它声响。 有的只是呜咽的北风,卷着茫茫大雪,迷乱了她的眼。 推门望去。 映入眼帘的。 是两具早已僵硬的人尸。 同是一片死寂的无名怪林。 古木参天,茂密得在初冬有些诡异。 分不清白天黑夜。 半人高的草丛里正坐着一个手握残剑的年轻女子,一脸阴郁。 紧皱的眉头暗示着她在苦苦思索着什么。身上披着的荼白衣袍亦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显然刚醒不久。 隐约被体温蒸发的露汽缭绕。 她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小指,一言不发,神色凝肃。殊不知心乱如麻,头顶疑云密布。 原来这人,就是那晚被萧肃困于结界的无忧。 当下只见她静坐如同石像,徒有周遭的草丛随风摇曳。 脑海里只满满充斥着一个画面。 冰冷的眼神和指着她咽喉的冰冷断剑。 莫名心寒。 “不肯带我去玉龙雪山直说便是,犯得着把我拐到这个鬼地方吗……”无忧气愤地嘀咕道,声音却不由得哽咽,心乱如麻之余,不禁想,他萧肃萧大师兄,大费周折地将她骗到荒林里关起来…究竟有何目的? 失神良久。 身旁的草丛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无忧登时被雷击般地吓得跳起来。 环视四周。 除了古树草丛,还是古树草丛。 她“咦”了一声,眼底滑过一丝疑惑,心说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 待她放松警惕地重又坐回原处,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啕鬼哭遥遥传来。 荒无人烟的空旷森林里,简直毛骨悚然! 循声而望,身后远方,几道迅疾的白光正错乱地纠缠在一起,极微小的打斗之声。 有人来了。 还不止一人。 无忧倏尔双眉倒竖,一副凛然神态。心说能在这连个野鸟野鸡野鸭都没有的怪林里斗法的,怕是……亡命之徒,焉能同流合污!说罢悄悄地往白光方向挪移过去,蹑手蹑脚的,屏息凝神到几乎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