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沈弄璋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疑心如孟胜,也渐渐觉得沈弄璋并非故意要吊着黄纸的价格,而是黄纸确实要送到穆国。
孟希官已不耐烦,不是对沈弄璋,而是对孟胜。即便他知道孟胜压价的动机是为了孟家好,赚取更多的利润,但他不喜欢这种凡事都要占尽便宜的生意手段。
“大概六七月吧。”孟胜故意说道。
沈弄璋低头沉思,蹙眉道,“穆国那两个商人好像就是七月到的我们启部。”
方是时率领宏穆关叛乱是在八月初,孟希官知道孟胜在诈沈弄璋,实则沈弄璋所说的这个时间毫无问题。
“已经答应过人家,不能食言。”沈弄璋笑道,很是坚持,同时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黄纸,转头用启语对还站在门口的侍卫说道:“只是外面一张被老鼠咬了,换了它再重新包起来就好,最后不够数量的那一卷另外放到显眼处。”
侍卫领命,转身出门。
沈弄璋又补了一句:“跟店家讨些老鼠药,这两日多留意,不要再多损失黄纸,待我们启程便好了。”
轻,缺乏行商经验,一些关窍和重点,她并不了解,因此,她做事带着诚意,诚意中还藏着不损害双方、并保全自己的算计,说到底,这姑娘很是贪心。
余殿邦假意拒绝合作,她没有经验应对便信以为真,于是广撒糙纸,吸引其他商家,给自己寻找后路。至于孟希官不听自己劝阻执意快速赶来斡谈,想来以沈弄璋的机敏,已在她算计之中。
她早知余家与启河帮的关系,现在更料到余家强行要翰章商队租船,是为了暗吃运费,却始终避之不谈,这是她的精明之处。
“穆国真正的商贾只会与我们聿国做交易,绝不会形单影只、甚至身无分文便出门做买卖。便是沈当家的,这一趟出来,不是也换了铜钱缴纳关税、市租么?”
孟胜见沈弄璋不上当,倒也有些迟疑起来。但他仍想继续确认沈弄璋所说之言是托辞还是事实,便淡淡笑着说道。虽然语气平和,然而浅笑的嘴角却含着冷意,眼神灼灼,锐利得如刀似剑,大有审视之意。
沈弄璋早有应对,并没有显出一丝的不自然,反而坚持道:“但他们没有理由骗我。而且我们启部不使用铜钱,还是到了启河上才知道要用铜钱,所以去青禾县卖了些盐茶,备下铜钱。”
说罢,才又转回身,笑意盈盈地看向孟希官,温声问道:“贤门城这边的事情到明天就处理完毕,不知道孟先生何时能引荐可靠的牙人?”
孟胜见识过沈弄璋的耐性,知道孟希官绝不是她的对手,于是接过话头,说道:“沈当家的可知道穆国去年爆发了兵乱,叛乱至今仍未平息,鄙人担心向北的水路不通。”
沈弄璋故作吃惊,瞪大了眼睛,讶然道:“何时的事?”
然而,她尚不成熟的稚嫩之处还有一点,便是隐藏这黄纸。以这黄纸的成色及质量来看,她开的价格很公道,倘若不耍这小心思,一并交给三宝舍,他会直接接受这个价格,现在嘛,呵呵。
孟希官的精明虽然不比孟胜,但他到底有经验,也怀疑沈弄璋是故意设计这侍卫出现,便干脆地开口,给沈弄璋摆个台阶:“既无定金,沈当家不如直接将这些黄纸卖与三宝舍,也免去继续舟车劳顿的繁琐,至于价格……”
“无需再辗转装运,价格必然也会降低一些。”孟胜吸取教训,这一回及时地打断了孟希官的话,阻止他的武断。甚至来不及询问沈弄璋有多少卷黄纸,到底要压低多少价格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