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想归想,手却没有伸出去。
傅柔也是个倔强之人,至今仍当他是仇敌,如果就这样杀了沈弄璋,对傅柔来说,不是为她除去威胁,而是会让她误会自己与大哥一样心狠手辣。
他需要傅柔理解自己——沈弄璋既不能杀,也不能置之不理,还是找机会让傅柔看清她的真面目才能缓解并拉近与傅柔的关系。
哼了一声,幽幽答道:“你们也知被石浩利用,我若直接杀了你们,石浩会说我故意杀人灭口。不若留下你们,和石浩多耗一耗,让他没时间细细编排我的过错。”
这话漏洞百出,若是平时,沈弄璋立即便会察觉,但此刻她头痛欲裂,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已没有心力分析,听过便当了真,只得为傅柔抱不平,无奈地问道:“你也是守关将领,傅姐姐的父亲被冤杀,你没有一丝心寒吗?不觉得你们穆家对不起傅姐姐吗?为什么还要为难她?一心守护宏穆关的人,却被送到这里做营妓,你们还有良心吗?”
穆砺琛敛目。这番话剖心挖肺,句句不提自己是否受了苦楚或冤屈,只说傅柔与傅治,看似简单的质问,实则极具煽动性。
昏沉的沈弄璋拼命挣扎,“哗啦”一声,空碗被她抽出的双手推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怒极的穆砺琛转头倾听东屋的动静,老夫妇两人并没有出来,想来是年老耳背,没有听到。低头看着呼吸困难的沈弄璋,眼神一凛,将嘴唇贴在她耳边,小声威胁道:“傅柔还在我手上,不想她有事,给我老实些!”
听到“傅柔”二字,沈弄璋果然清醒了一分,加上身上伤口作痛,渐渐地停止了挣扎。
为他们伸冤报仇,却病怏怏地等着仇人的弟弟照顾,不免恨从中来,胸口发闷,剧烈地咳嗽,直到又咳出血来,人越来越昏沉。
穆砺琛正在煎药,老妇见他分身乏术,主动接替他煎药,他才不情愿地去“照顾”沈弄璋。
喂药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沈弄璋无法控制情绪,压在心底的仇恨彻底流露出来,眼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仇人的弟弟”在身旁,哪里肯接受仇人的照顾,口中不停喊着“你走开”,胡乱推着穆砺琛和药碗,十分抗拒。
沈弄璋与傅柔不过在邶县才相遇,若没有厉害关系为何在意傅柔的安危?她此时的表现几乎已经默认她是为傅柔而来。
傅柔一个武将之女,性情激烈直接,怎是她这等善于攻心的奸细的对手,见她一直用性命护自己周全,必会当她是好姐妹。
穆砺琛习惯了预见到危险便尽量早做预防,此时已认定沈弄璋是聿国奸细,幽冷深邃的目光便慢慢自她仍旧涨红的脸庞转到了她细嫩的脖颈上——只需用力一捏,便可除了这心腹之患!
恨意仍在,此时虽然分得清穆砺琛和穆砺璁不是一人,但穆砺琛的言行也让她不齿,心中早没了对他的感激和尊敬,抬眼不解地问道:“你不是有意放过傅姐姐吗,为什么又要伤害她?”
沈弄璋自认这是在责备,但刚才一阵折腾,本就酸涩的眼睛被苦药逼出了眼泪,此时半睁的双眼湿漉漉的,长睫上挂着泪珠,哪里看得出半分责备的意味来。
穆砺琛将她的我见犹怜之态看在眼中,心里暗笑,套话?
高热使得她脸颊染了不自然的红晕,双目水汪汪的赤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穆砺琛忍不住腹诽:怪不得方烈动了怜悯心,这副模样确实我见犹怜,便是自己,也有些动心。
但心动只是一刹那,穆砺琛抿了抿嘴唇,铁了心认定这是沈弄璋的苦肉计,将她双手反剪到背后,右臂环住她双肩,以手臂和肩膀固定她的头部,右手钳住她下颌,用力捏开她嘴巴,强行将药汤灌进她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