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子卿叹了口气,眼眸闪过一丝沉色。 “殿下伤处几乎溃烂,若再拖得晚些,后果不堪设想。殿下怎可如此不顾自身。” “我那时一心只想找到你,便没有顾虑那么多,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 夙丹宸撑起头,拉拉兰子卿的衣袖,面容有些讨好。 见他如此,兰子卿终是不忍再责,闭了闭眼,化开眼中似水柔情。 他的小厮说他千里迢迢的寻来,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句话。 到底是什么样的话,能让他带伤千里奔波。 兰子卿犹豫着该不该问,夙丹宸已经缓缓开口,替他解了疑惑。 “子卿,我有一句话告诉你,你听了一定高兴。” 兰子卿静静的听着。 “父皇已经同意你做我的太傅,以后你不用再担忧了。” 兰子卿惊诧的看去,唯见他双眸晶亮,一脸认真。 半点也无说笑的意思。 轰隆一声,心防全然倾塌。 扬起的灰尘,落满了他的喉间,干痒嘶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哪里料到,那日自己胡诌的一番话,竟害他如斯。 又往那双含着期待的桃花眼看去,心中不由得苦笑。 这个人,是狎亲也好,戏弄也罢,他都认了。 这一劫,他是逃不过去,也不打算再逃了。 夙丹宸见兰子卿良久不语,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撑起半身正要张口,身上突然一重。 低眸看去,原是子卿的额头抵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抬手抚上兰子卿微颤的肩头。 “子卿,你怎么了?” 隔了好一会,怀中人方有反应,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翻滚的情意。 “臣高兴糊涂了。” 夙丹宸不疑有他,眼中颇是得意。 “我就知道,你听了一定高兴。” 兰子卿看着,唇边透出无奈的笑意,眼中却是柔波粼粼。 “殿下歇下吧。” 夙丹宸点点头,由着兰子卿扶着自己躺下,又由着他替自己盖好薄被后,退出房。 兰子卿一边走,一边心中飞速计量。 这个人,他已是打定主意不再放手。 第15� 上药 皇子驾临可是头一等的大事。 受伤的皇子驾临,那可是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事。 昀楚新任太守自闻三皇子摔落下马,每时每刻坐卧不安,堂堂皇子,若是在自己的辖地上出了事,那还了得! 圣上追究下来,他人头落地是轻,只怕还要连累身后九族。 那前任太守,虽说因贪污赈灾钱粮一事被圣上判了斩立决,可至少他亲眷九族具是保全。 这样一想,太守越发的心慌难安,一大早起身在房中踱步。 “师爷!” 这一声高喝,划破静空,惊飞院鸟。 “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来人一边穿过庭院一边手不停的整理衣衫,发丝凌乱,显然是从被窝里爬起还没来得及打理,便匆匆的跑来。 “去,召集郡下大大小小所有的官员。” “大人,这是为何?” “不必多问了,快去!” 山羊胡的师爷见太守脸色不对,噎下不解,一路往外跑去。 太守吩咐完,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 待师爷召齐官员,已经时过午时。太守领着召来的三四十人,直奔梨酒县,乌泱泱跪在官驿门口。 驿站门口的衙差乍见这样的阵仗,吓得 三魂丢了七魄。 “下官昀楚太守何承道,特率郡下官属前来觐见。” 夙丹宸听闻时,正枕在兰子卿的腿上,一口一口喝着喂到嘴边的粥。 “昀楚太守?他来做什么,还带来一大帮子人,难道他不知道我受伤了,需要静养吗。” 夙丹宸咽下小粥,湿漉漉的桃花眼中满是不解。 他何承道知道皇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伤,如何坐得住,今日才来,已是沉得住气。 兰子卿按下未提,笑着捏起青黛锦帕,为他拭去唇边残迹。后者从一开始的羞色不安到如今泰然受之。 “殿下的意思都听到了,还不快去回复。” 搁下清粥,兰子卿眼波淡去,向门口跪着的衙差道。 “奴才领命。” 衙差身子一抖,忙退了下去。 兰子卿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拿起一旁褐色圆滑的小瓶,柔声道:“殿下,该换药了。” 夙丹宸嗯了一声,乖乖躺下,俊颜闪过一丝尴尬。 兰子卿见他如此,唇边抿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低声唤来阿欢,将药瓶交给他跟着又叮嘱了一番。 “殿下,臣先行告退。” 夙丹宸松了口气,忙道子卿慢走。 目送那抹青黛身影退出房,轻声带上房门,方转过头,将脸埋入枕间。 三日来,子卿待他只有温柔可言。 温柔的像变了一个人。 他在床上卧了两三日,身体酸乏的紧, 还没来得及使唤阿欢来给他捶捶,便有一双莹白修长的手,轻柔着力道,在他颈弯处一下一下按揉。 他偶尔从睡梦中醒来,正口干舌燥,便有蓝纹底水杯递至唇边,小心翼翼的服侍他喝下。 抬起头看去,子卿坐在床头,面容不能再柔。 开始时,他心有顾虑又浑不自在,再三的强调这等杂事交给阿欢就好,何须他亲自动手。 子卿似乎全不在意,只道一句:交给旁人来做,臣放心不下。 自己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到今日,对他细致妥帖的照料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换了旁人反而不惯。 只有这换药一事,自己是万万不肯让他来做的。 开什么玩笑,自己伤处如此尴尬,若是叫子卿看见,自己日后拿什么颜面来见他。 好在子卿并未坚持,放手交给阿欢。 “嘶……你这奴才,下手也没个轻重。” 阿欢的手一重,夙丹宸疼的眼泪汪汪, 立时便怀念起了兰子卿的温柔。 若是子卿,哪里会弄疼自己。 “殿下被兰相照料惯了,自然要嫌弃奴才笨手笨脚,可是奴才怎能比得上兰相。”阿欢努努嘴,委屈的为自己辩解。 夙丹宸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也不再追究,趴直了身体,任由阿欢在他臀间抹上清凉的药膏。 上完药,缠好绷带后,阿欢却未起身告退,脸上犹犹豫豫,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想说什么便说吧。” 夙丹宸半咪起眼眸,嘶嘶抽着气。 阿欢笑道:“殿下怎么知道奴才有话要 说。” “你跟着本王这么些年,本王还能吃不准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