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人是去年年底才来金陵一个富商巨贾的大公子,据说此人只好男色,且只喜欢些有身份的公子哥儿,平素里别说逛窑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墨竹也不知道这人来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转了性了,于是他来了兴趣,眼睛死死盯着那人,恨不得冲下去看了。
那公子长得也还算俊秀,据说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若不是生在商贾之家,怕是早就金榜题名了。
他浑身一僵,龙柏石已经伸手到他胸前,给他系上前面的丝带。
那墨狐皮的大氅质地极好,里面的内衬更是上好的暗纹香云纱,墨竹看到了里面缂丝的竹纹,脸有些发烫,不过他这阵子看到龙柏石就气闷,还是坐着没理他。
本以为龙柏石又要和自己说些什么,都已经想了些话来刺他,却没想到这孩子扭头就回房里看书去了。
就在他嫌落梅身上冷的时候,墨竹又闻到了那股兰草的清香。
龙柏石到他旁边,把落梅从墨竹身上揪了下来。
龙柏石本来因为走火入魔头发全白了,他怕那怪异的模样吓到别人,找顾衍调了个染发的药水,那药水混了不少兰草汁,所以也导致龙柏石身上一直有那股清冽的香气。
龙柏石已经把墨竹拉到了他身后护着,“是范公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说好了只喝茶的,为何要行无礼之事?”
范斯涵把那截断了的发丝撩到耳后,“三百两喝茶,一百两你们没要,可是茶叶已经从范府送出来了,那高山云雾就值30两纹银,我也不过是拉着墨老板说了几句体己话,有何无礼之处?”
墨竹气得咬碎银牙,上前指着他脸骂:“你放屁!你刚刚拉着我说那些淫词晦语,是说体己话吗?!”
柳青得了令,高高兴兴起来,墨竹已经走出了屏风,龙柏石看到墨竹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眼睛都亮了几分,可是就在墨竹刚出现在屏风前面,范斯涵就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拉了回了屏风后面!
龙柏石破门而入,看到柳青给一个高壮的随从按着,落梅给一个随从捏着七寸,本来天冷落梅的攻击力就下降了一大半,这下是彻底动弹不得了,而墨竹两手被抓着,禁锢在范斯涵怀里。
范斯涵对着他耳语了些什么,气得墨竹满脸通红,他说完,还对着墨竹的耳廓咬了一下…
范斯涵笑着喝茶,“墨老板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若潘安,见墨老板,我心悦之。”
门外的龙柏石听了,地面仿佛都要结冰了,杀气腾腾的,旁边柳芸摇了摇头,一会儿担忧地往里面往,一会儿又看看龙柏石,怕他忍不住冲进去打人。
墨竹托着腮看范斯涵,对他笑得一脸媚样。
旁边一姑娘也点头,“可不是吗!怡红院那老虔婆有事没事就舔着那老脸来我们这儿!不是来挖人就是恶心我们老板,偏偏恨我们老板恨得跟什么似的,却又不同他撕破脸!”
一个小倌儿拿着鸡毛掸子摇头,“不过你们看看老板,他只要不开口说话啊,哪有人能舍得对他说重话呢?”
几个小孩儿点点头,表示赞同,突然,半颗花生米砸到了他头上,墨竹把糕点上嵌的一颗花生抠了出来,扔那小倌儿头上,墨竹对他喊道,“少说话多做事!”
那公子姓范,名范斯涵,虽然他真的只是和墨竹喝茶,聊些文雅之事,可是他的眼神里的下流简直要化为了实质,若不是那蛇盘在墨竹脖子上,让他不能轻举妄动,怕是马上就得把墨竹生吃了。
墨竹在春香阁这么长时间,他又天天站在楼上,当着他的“挂名花魁”,这种淫靡的目光他一天不知要接收多少个。
墨竹忍着恶心,想应付完这人好回房里睡会觉,只见范斯涵身边的一个随从抬了个沉甸甸的木盒子上来。
“嚯,高山云雾,这个时间点,怕不是得跑死几匹马才能运几斤到金陵来吧,公子破费了。”
墨竹看了那清凉的茶汤,感叹了一下江南富少的生活。
那富少微微一笑,“已经是第二批揉出来的了,还望墨老板不要嫌弃。”
龙柏石捏了捏指节,“师父不想去就不要去。”
墨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他,见龙柏石都带了点哀求的眼神,突然一挑眉,“谁说我不想去的?我现在就去!落梅,来跟我见见什么叫江南阔少!”
说完,从旁边给落梅专门做的爬架子上取了落梅,又捧了个暖手炉,一扭一扭地走了。
“救命啊!唉!我发现你们真是一点都不尊重我!我是你们老板啊!反了你们!还有你!顾衍!你不去房里和你好大哥看书!你凑什么热闹!有病是吧!”
柳青柳芸两姐弟,顾衍和一众小倌儿费力地想把墨竹从自己厢房拉出来,顾衍喊道,“300两!300两雪花银啊!!!你知道300两能在郊外买个不错的庄子了吗!!”
柳青也劝他,“老板!!就喝杯茶!我守您身边儿!外面再让龙少爷和姐姐守着!再说了您那么能打,那绣花枕头还能把您怎么样啊!”
柳芸暗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地和他打着太极,“咱们老板最近要张罗的事情可不少,怕是…”
柳芸正准备想着委婉拒绝的措辞,那公子一摆手,旁边几个随从就又掏了张银票给柳芸。
这下柳芸真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公子刚才给的银票,够春香阁开销几个月了,这么大笔钱,如果真的只是单独喝个茶…
不过春香阁过年的热闹劲并没有被墨竹和龙柏石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影响。
顾衍已经在春香阁里混熟了,本来还端着什么读书人的气节不肯和艺妓伶人沆瀣一气,现在已经可以和楼里的小倌儿们吃酒打牌,玩得不亦乐乎。
正月初六的时候,墨竹指挥着一众人等打扫着春香阁。
他的随从帮忙解了他的大氅,那公子微微笑着看柳芸,问道:“听说金陵春香阁的墨老板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今日想请墨老板单独喝杯茶,不知老板肯不肯赏脸啊?”
他旁边的随从过来,拿了几张影票给柳芸,柳芸拿手绢盖了接过,摸了摸那份量,笑得有些为难,“哎呦爷,您这也忒大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把我们春香阁给买下来呢~”
那公子笑着看柳芸,“哦?那能把墨老板一起买下来吗?”
墨竹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楼里的人陆陆续续打扫完了,开了门做生意,几个穿着毛领披风的姑娘站在门口招揽着生意,对路上说吉祥话,不一会儿就有三三两两公子哥儿喝茶听琴。
墨竹拢着大氅,突然春香阁里进来了一个身后跟了七八个随从的人,引来了躁动,不少姑娘小倌儿了都凑了上去,大爷哥哥地叫着。
柳芸赶紧差了人来告诉墨竹。
因为那染料不可能让他的头发永远保持黑色,所以现在他的头发已经又些掉色,头发也长了些,露出了白色的发根,下面的头发也开始泛蓝。
墨竹闻了那味道,不用扭头也知道是谁,不过他也没打算往后看,继续看着楼下的人头。
突然,他自己身上盖了件墨色的大氅。
柳青跑到墨竹旁边,对墨竹说,“老板,二楼扫干净啦!”
墨竹点点头,把最后一块糕点塞嘴里,柳青拿了空盘子回去了,摸了摸落梅。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犯懒的白蛇,夏天落梅身上冰冰凉的,十分抢手,可是在冬天,衣服穿多少都不嫌多,落梅还要往人身上靠,实在是有些顶不住。
范斯涵却笑着抬头看他,“哦?那墨老板不如复述一下,刚才我同你说了什么?”
墨竹气得都恨不得上去和他打架了,“你…你!!那些昏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范斯涵当然知道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会这么激他,不过看着墨竹耳朵上的一截牙印,他顿时心猿意马了起来。
如此同时,龙柏石抽出腿环上的镶银短刀,满眼通红朝范斯涵刺去!
范斯涵见龙柏石裹着惊人的杀气,猫身一闪,十分狼狈地躲开了那一击!
虽然是没伤及性命,但是他的头发给割掉了几丝,范斯涵怒极反笑,看着龙柏石,“你胆子倒还不小!”
范斯涵以为得手了,也准备托腮凑过去时,墨竹却又坐直了,离得他远远的。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想卖,早就挂牌子了,我们春香阁里一开始说好了不卖身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要睡他都没可能。”
墨竹站起身,“茶不错,墨某心领了,柳青,送客!”
那随从把木盒子放在了墨竹面前。
那盒子里有二十个银锭子,墨竹看了看成色,又放在手里掂了掂,扔回了盒子里。
“范公子有钱也不是这样到处散的吧?”墨竹拈着茶杯青啄了一口,看那长得儒雅风流的富家公子。
墨竹秉着喝到赚到的心理,凑过去连着喝了好几杯。
那公子看墨竹喝得开心,还当下叫人去家里包了几两给墨竹送到春香阁来,可把墨竹给乐坏了。
有屏风挡着,龙柏石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了墨竹一杯杯喝着茶,时不时还和那公子笑几句,他的眼睛又开始冒红光,指节都给他捏的啪啦啦响。
旁边一众人:所以我们刚才忙活了些什么??
龙柏石的眼睛渐渐爬上了血红,柳芸和柳青会功夫,突然感觉到一股内力压制了上来,冷得他们觉得血都要在体内洁冰了,不过那压抑的感觉也就只有一会儿,等龙柏石抬头的时候,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他的瞳色有些发白,不过看着倒也不会那么诡异。
墨竹气势汹汹地进了那会客包厢,那包厢里的小倌儿已经泡好了那公子自己带来的茶。
几人拉着墨竹出去弄得闹哄哄的,这时龙柏石进来了,把墨竹从人堆里救了出来。
墨竹理了理领子,龙柏石脸色不善,皱着眉看他。
墨竹看了来气,揪他耳朵,“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啊?”
柳芸想着,反正老板会功夫,没几个人能伤了他,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就算墨竹吃了瘪,龙柏石八成在外面守着,墨竹应付不过来,还有龙柏石保护他…
柳芸对那公子一福,示意他到顶楼的包厢上稍等片刻,于是就有几个小倌儿领着他往顶楼的一个会客包厢上去了。
……
他瞧着二郎腿,稳稳当当地坐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还端了盘糕点,吃得嘴巴没停,落梅缠在他旁边,漂亮的白蛇头搭在他的大腿上。
他对着楼下一众人等喊到,“都仔细了些!把穷鬼送走!争取今年把怡红院干垮咯!”
下面的姑娘小倌儿们又交头接耳起来,“哎,老板又说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