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古怪的情况在因伤住院的白岛回来后也没改变。我和白岛,加上并不是很熟悉的柳田,三人一起沉默地回家。尴尬又压抑的气氛使得白岛偷偷找我谈了一次:“你和柳田学长在交往吗?我要不要避开?”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不过我不想他离开,留下我独自面对柳田。白岛深深地看着我,黑色的瞳仁像一把剑刺穿了他眼中我的倒影,我不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在我眼中看出了什么,但不待我追问,他就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们以后还是一起上下学吧。”
与柳田相处实在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他的脸上总是覆着一层虚假的笑意,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或许跟个人性格有关,这让我感到自卑与强烈的隔阂。
“那就好。最近有很多学生反应这里有人抢劫,我就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看到你被拦住,真是吓了我一跳。”
柳田走到我身边,用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抬头看他,还是在那道温和却又强硬的目光下改了口,“那,麻烦学长了。”
柳田盯着我看了好久,才再次用他温和的声线说:“好吧。”他没再为难我,把挑逗似的脚也收了回去。
“不用那么紧张。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我敷衍着点点头,在柳田的示意下才敢告辞离开会长室。
“你硬了吗?”他的手抓着我的性器,明知故问。
这种陌生接触带来的颤栗快感让我头晕目眩,只能贴着冰冷的玻璃墙降温,柳田伸出舌头一下下舔着我的下颚,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把我的身体往他怀里带去,让我感受他的热量与硬度。
好夸张,我们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因为个人问题,以后可能没法再进行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才提出的离开,非常抱歉。”
“不用道歉,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是就太好了。”柳田这么说着,掩在桌下的脚不小心碰了我一下。
是不小心的吧?我有些尴尬地避开,鞋面光滑坚硬的触感却顺着脚踝向上移动。这算是什么啊?我实在搞不懂柳田的意思,紧张地抬眼看他,他却只是撑着下巴望着我笑,眼神简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热烈。
“跟我一起洗澡吧。”柳田脱下外套,指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围成的小房间,我有些不安又带着点期待,率先走了进去。
柳田从后面把我压在墙壁上,宽松的t恤领口被拉开,他用尖尖的犬牙碾磨我的耳垂,说话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笑:“真的要跟我做爱吗?我的领地意识可是很强的,今天过后,就不会允许其他人碰你了。”
难道他去了国外还要管我吗?我感到疑惑,视线的余光对上他那双充满压迫力的眼睛。这样的柳田真性感啊,我心里胡乱想着,点点头。
今天过后,我大概就会脱离处男身份,白岛再也不能用这点嘲笑我了。这么一想,答应柳田似乎还是一件好事——我也是有过恋情的大人啦!
第一次,与柳田。放在过去,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两者联系起来的,但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第一次的亲吻。
柳田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些时候我会觉得他似乎是喜欢我,但更多时候我会觉得他只是在满足自己想要喜欢一个人的欲望。
能成为柳田欲望的载体,也算是我们这些凡人的荣幸吧?
柳田的手掌轻轻压着我的肩膀,干燥柔软的嘴唇压了上来,我没有躲开,沉默地接受着他的亲吻。我们的心跳渐渐同频,耳膜被震得发痒,鼻腔呼出的水汽氤氲,心脏好像被划开一道口子。我开始产生错觉……
我感到不知所措,柳田分明没必要这么直白地拆穿这件事。柳田大概是欣赏够了我的慌乱,才转移了话题:“你也要努力啊,该考虑下要读哪所大学了。”他这么劝诫我。
“是的,我一定不会辜负学长的期望。”我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终于解脱了。我的未来该怎么样?我曾经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感觉离自己太遥远,后来就放弃了思考,反正总能生活下去的。
柳田大概发现我的敷衍,轻轻叹了口气,略过这个我一点也不关注的话题,稍显急切地提议道:“跟我交往吧。”
我们两人这样被大家误会但并不存在的奇妙关系维持了一个月,在某次回家路上柳田拉住我,把我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白岛要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所以并不跟我们一块,这是我少有的跟柳田独处的时间,他带我去吃了拉面,喝了波子汽水,我们坐在运动场边的台阶上看人打篮球。他的手干燥温暖,紧紧抓着我的。
“我要出国了。”
我这个人,大概是没有优点的所谓废物一类的人吧,每次回顾自己过去的人生,就会发现自己真的是太糟糕了,而这么糟糕的我却能跟校园男神说上话,甚至谈恋爱,这是我之前完全想不到的事。
为了锻炼自己加入学生会,又因为性格孤僻选择退出,我的每个决定似乎都有些出乎意料,所以身为会长的柳田来找我谈话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不正常吧,明明有关系更近的组长在,根本不需要会长出马。我的离开也不过是摆在他桌上的一张纸和一个等待按下的印章罢了。
但即使不是很喜欢他,我的身边还是开始充满他的存在。这个过程是不动声色的,等我回过神来,大家似乎都认为我跟柳田交往了。
我不明白柳田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就因为我退出了学生会?但我的存在与否根本不会让他的工作、他的人生产生一点点改变。与我扯上关系,也只是让大家发出“柳田的喜好真奇怪”这样的感叹。
我听到过很多类似的话,从来半隐形的我被强硬地拉到大家的视线中,绑着我的锁链那头是柳田。
这天后开始,柳田放学后都会送我回家,鉴于这是他的一番好意,我也尝试着跟他像朋友一样交流,但他总是能把正常的对话说得暧昧无比,也能把正常的触碰做得暧昧无比,我实在害怕得不行,便绝了主动跟他聊天的心思。
在沉默地同行了几天后,我总算鼓起勇气拒绝他:“其实学长没必要专门送我回家的。”
“嗯?”他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转头看向我,然后我就在这轻飘飘的注视下泄了气。
真是吓人啊。这是柳田除了很厉害以外,留给我的唯一印象。
再次与他说上话是我被外校的混混堵住的时候,我正慌慌张张翻着放在书包里的钱包,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就突然朝我摔倒而来。我连忙向后躲开,抬起头,正看到柳田提起他放在一边的书包,温和地看着我问:“没事吧?”
我看着莫名其妙就已经昏倒在地上的混混,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没、没事。”
“怎么了?”他还一脸无辜地问我。我连忙摇头,双腿努力往椅子下缩。
“能不能继续留在学生会呢?”
“抱歉,承蒙厚爱,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柳田的嘴唇紧紧贴在耳边,呢喃着我的名字,性感低沉的嗓音听的人耳朵发痒,我茫然地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一开始,我们的交往都由他主导,此时此刻,我竟然无法开口。如果我告诉他我想操他,柳田会作何反应呢?
“可以……”柳田含糊的回应从耳边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丑陋的欲望吐了出来。
柳田轻笑一声,湿润的舌尖舔过耳廓,顺着脖子滑到我赤裸的肩膀。
“真可爱,你这样像不像献祭的羔羊?”他抬起我的下巴,修长的手指在喉咙上来回抚摸,又慢慢向下滑去。
我没法回答他,只是疑惑:他把自己比作魔鬼——还是神?
第一次的性爱。
我似乎都要跟柳田完成了……
我跟柳田在情人酒店开了房。开始我还有些害羞,怕遇见人,进去后才发现那家酒店是全自助服务,隐私性很好,实在大开眼界。我跟着柳田走过闭塞昏暗的走廊,打开房门后看到的就是一张巨大的床,柔软的花色床铺与枕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晕染出蜂蜜般暧昧旖旎的氛围。
我可能喜欢柳田。
身体的躁动在告诉我这件事,但是不对,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他。我努力分析自己身体异常的原因,勉强找到了解释:在少年们悸动的青春期,我还没产生过类似心跳加速的感觉,所以才会错误地认识自己的情绪。
这是我的初吻,有点激动很正常。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寻求我的答案,如果拒绝会发生什么事?虽然脑海里有一瞬闪过了这个念头,但最后还是无所谓地答应下来。
柳田似乎很开心,但这种开心被压抑在他惯常的微笑之下,显得有些扭曲。
好吓人。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到所谓幸福之类的情感,只是在他的双眼中,那种该称之为满足还是什么的心情扑涌而来,几乎要把我溺毙。
在我盯着昏黄的路灯下飞扬的尘埃发呆的时候,他突然这么说。
“这是个好消息啊,恭喜学长。”确实,出国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留学归来的话,肯定有很多大公司会抢着要人吧。虽然这对柳田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现在的他就已经很厉害了。
柳田看着我,脸上依旧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原来你这么想要摆脱我啊。”
“为什么要离开?有谁欺负你了吗?”柳田温声闻道。
“不,欺负什么的,怎么会呢?”
只是不甘心罢了,在学期总结的会议上,组长对每个人都做了感动的告别,唯有自己,能被想起的只有“在工作上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这样的话题,那个时候,简直难过到想要哭出来。他人眼里的自己也只是一个废物吧?我这一年根本一点长进也没有,工作又那么辛苦,感觉超级不值,所以想要放弃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