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宋允恩。”
一向在班里默默无闻的他突然被人找着说话，宋允恩慌乱的抬起头，重重的眼镜框下闪过一点期待，他看向那群人，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笔。
他们要找我做什么呢？他们想说什么呢？是因为足球赛人不够终于找我了吗？
“咦！！！你们恶心死了！！”
“别开玩笑了，是这家伙恶心吧！”
“啪。”
“那家伙有联系电话吗，咱哥俩下次玩玩？”
“哪个宿舍的？下次直接去不就成了。”
充满恶意的，不带一点遮掩的。
“你终于克服了这样的病，这说明我们的治疗方法很成功。我很高兴你成为了一个正常人，你会更加优秀的。”白大褂收起了有二十万的银行卡，“我听说你一直是学校里的优秀人才，初中是被保送的。你妈妈说你从小就很有天赋。”
“我知道一个案例。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样的人。但我不会去嘲笑他，我会尊重和鼓励他。他是勇敢的，他会受到别人的嘲笑，但我知道他不是生病了。”
男生转过头，背对着评委。
对着他露出野兽的獠牙。
他的肩膀被锋利的指甲戳破。
“妈妈再问你，”貌美的女人笑的疯狂，“你还喜欢穿裙子吗？允恩。”
——当你面对性别认知有误的人时，你会怎么做？
“变态吧，我跟你们说，这样的人心里不知道脏成什么样，说不定早就被上了呢！”
“不是吧你还不知道啊？他跟那个……”
“……”
让他撕心裂肺的喘气，让他歇斯底里的崩溃。
让他的世界被锁上了一道枷。
“你还喜欢穿裙子吗？”
“我们总认为用电击治疗网瘾是个偏激的行为。其实不是的，宋同学，你只要忍一忍，很快你的病就好了。”白大褂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眼睛里闪着快意，“你不想做变态吧？”
你不想做变态吧。
他呕心沥血的哭喊、凄惨的哀悼着。
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用一种恶劣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的脸真丑啊，那些五官像是拧在了一起，却偏偏嘴那么的大。它们肆意的张开着，世界上最难听的话从中吐出。
“身为一个男生却喜欢穿裙子，这不是爱好，宋同学，这是你的病。你生病了，你得治，最好这几天不要再出去了，我们有个很好的疗程，很快就会让你恢复的。”
宋允恩直直的盯着他，心里最后的希望破灭。他抓着椅子的把手，他感受到了那些捆绑着他的绳子，他努力的想要挣开它们。
粉的、
蓝的、
……
宋允恩震愕的看着他们，本就苍白的脸一霎那完全没了血色。
“这是你的？”带头的走过来，“你挺贱啊宋允恩，底下还有jb吗你？”
他们把文胸扔过来，直接砸在了宋允恩的头上，把他的视野盖的严严实实。
宋允恩喜欢寒冬下的腊梅。
他看到雪砸向那里，把树枝压弯，那几近极限的弧度让他忍不住停下。风呼呼的刮着，整个天空阴沉而又荒凉。
他踩在雪地里。
宋允恩一瞬间想了好多，平复了下心情，“怎么了？”
带头的男生嗤笑出声。
他拍拍手，后头有个男生趾高气扬的把手中衣服提了起来。全班的人都变了颜色，全都盯着那人手里的粉色文胸看。
雪落在了地上，成了一闪而过的花。
变态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宋允恩初中一年级就了解透彻的词语。
“宋允恩……”
“不是他真是个男的？鸡吗？这腰细的没少被人摸过吧？”
“长的也还可以啊，下次给他套个假发玩玩。”
宋允恩直直的看着已经快崩溃的腊梅枝丫，平静的呼出一口气。
“那就是宋允恩啊？”
“唉你看他这一身，哈哈哈哈他还不如不穿呢？”
他阴森森的笑了，那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可他的语气里还是充满温柔的，这是一个复杂的物种，宋允恩的世界里充满了这样的怪物。
所有的眼珠全都转向了他。
“你说对吗？宋同学。”
“我会尊重他。因为这是他的权利。没有人规定过男生不能穿裙子，女生不能打电竞。也没有人规定过这样的人就是变态。”面容良好的少年站起来回答道，“我们应该尊重他而不是笑他，其实这就跟穿古装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自由。”
他得了a＋。
宋允恩傻傻的抬起头，呆愣愣的看着站起身的人。
“喜欢的。”
“啪！！”
耳光再一次把他的脸打向了一侧，厚重的眼镜框跌落，从额角留下的汗珠滚下了衣领，谁都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咸。
这一切多久才会结束呢？
为什么纯净的水不愿来到他干涸的土地，为什么温暖的阳不愿笼罩他冰冷的肢体。他的生命应该要到尾声了，可他怎么还有那么清楚的意识。
让他流泪，让他哭泣。
他在求救着：“这不是病！医生，请你停下来，这不是病，这不是病……”
他哀求着。
他的灵魂歇斯底里的喊着，他像是在圣经的地狱里，被灼烈的火滚烫了每一处。
红的。
他们把他拎起来，用一个手机屏幕怼着他的脸，宋允恩被反光刺激的闭起了眼，又被狠狠的拉开了两只眼皮。
“你知道变态是什么吗？”
一群男生哄堂大笑。
“喂宋允恩，几块钱啊你。”那些人围过来，把他的裙子提起来塞在他的头上。
白的、
他觉得那是撕破宇宙的声音。
“天啊，快看……快看。”有人指着他，用戏谑而又谨慎的眼光直白的朝他打量，太多人了，以至于他也说不清那些指过来的手指是谁的。
“天，他是个男的吧？！穿什么裙子啊，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