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那边一直在募民夫,因条件不够宽限,还强拉了不少。 这番和京州开打,然京州号称骑兵十万,其实是不怕的。因此,青州王在兵力上的优势并不明显,便要在河西、龙口一带征兵役和加税。另又需民夫若干,工匠不等,营妓也是不可少的。 顾皎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吹走浮在表面的渣子。 崔妈妈道,“龙口校场驻的兵,且分一半先去五指桥,入将军的先锋队。剩下的一半,负责训练新兵。新兵从庄户中来,以户为单位,家中但凡年满十五岁的男子,择一人入。若是舍不得,想不去也成,得交买身的钱,一人定下来银二十两。此番征兵和收银子,是城守代行。” 龙口人虽然数万,能凑出来的青壮也只得数千;然龙口之外地广人稀,加上河西各处,只怕也只能堪堪出万人而已。二十两的买身银?看起来仿佛不多,然真正拿得出的有多少人家?只怕又是变相收税而已。 “志坚,你领新兵营,定要在腊月之前入河口去。”崔妈妈看着他。 周志坚皱眉,“龙口这一摊——” “顾不上了。”崔妈妈叹气。 顾皎手顿了一下,周志坚带着数千青壮从龙口撤走,剩下的均是老弱妇孺。 失去了这一支力量,她几乎无法强力控制关口了。 不想崔妈妈又道,“龙口修筑河堤,从外面找了数百民夫。王爷也说了,那些民夫擅工事,又被训练教育得很好,恰合负责辎重运输和建营地。从中抽选年轻力壮的,一并去了。” 连民夫也不放过。 顾青山的脸色难看起来,一言不发。他从外面招揽了许多流民,选的全是青壮年和年轻妇人。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又请工匠来调|教,个个走出来,比普通士兵也是不弱的。他要壮大商行,必要有私兵,早存了心从里面挑好的自用。不想,居然被盯上了。 “这是其一。”崔妈妈伸出一个手指,“其二,加税。” “每户需得出麻棉若干,白米若干,白面若干,红薯有定量,另有诸多杂粮。” “因柴文茂大人在此督粮,一并交由他监督。” 顾皎面上无波,心里却在叹气。虽然早料到打仗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想到真压下来的时候,居然这么快。又征兵又加税,等到后面纳粮,只怕还有更多的花头。这中间有多少是王爷的需要,有多少是柴文俊的手笔且不去分了,只她知道,自己真正的第一个危机来了。 王老爷殷勤地将酒液入杯中,夸赞道,“还是大人有办法,这番先将那姓周的弄走,她便失了臂膀,莫奈何了;又缴了她爹的民夫,闹事也闹不起来。只一条,她手里还有二三十的巡逻队,几匹好马。” 柴文茂很自然地受了这杯酒,端起来把玩,再抬眼看王老爷滚圆的脸,“你个老东西,拔了人家爪牙,白缴了人的民夫,还妄想好马?你就不怕将军回来,人头不保?什么地儿下狠手,什么地儿留个面,你可懂?” “大人说的是。”王老爷赔笑,“只是人说了,那巡逻队的人,日日高头大马来去,见着就气人得很。” “怕不是气人,是嫉妒得很。”柴文茂喝了酒,“不过,你的心思我也理解。顾青山实是过份,大块的肉全捞自家去吃了,一点汤都不舍得分别人。那巡逻队仗着势,耀武扬威,连城里的衙役都没放在眼中,着实有些过了。” “对对对。”王老头点头,“里面,还有好些是山匪呢。你看看,你看你,如何能让山匪维持秩序?不是笑话吗?” “既如此,我倒是可以帮你在世子面前说几句话。”他道,“趁着这机会,重新将商行的规矩分一分。然世子现担着督粮的重责,正愁得没法。你莫若出点力?做个起手?” 王老爷早有准备,张口便说了一个数。 柴文茂有些欢喜,但又并不太欢喜,俯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王老爷脸煞白,似有些艰难,但想着那触手可及的富贵,狠狠心,点头了。 第102� 难关 秋风起, 满地黄。 含烟坐在驴车上,晨露染白了她的头发, 满脸更带着寒霜。 原野上有鸡鸣声,更有狗吠, 然掩盖不了凄凉。 几个穿着皂服的衙役穿行其间,每到一处房舍,便有哭声。那声初时极响, 后却逐渐降低,缠绵着不去,入了人心。城中发了征兵的令,每家须得出一个成年男子。不仅如此, 还得自备军衣、靴子、皮甲和武器。 这大半月来, 四处哭声和铁匠敲打的捶声。 含烟将帽兜拉起来, 挡住了脸,“长生,能再快些吗?” 长生甩开了鞭子, “好咧。” 车行得一刻, 下官道, 走上去小庄的坦途。含烟遥遥地看见小庄以及庄子后面新起的一大片房舍和工坊,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要夫人在,总归是有办法的。 驴车停, 长生收鞭子。 含烟一刻也不等地跳下车, 冲着庄子里去。 长生连叫了几声姐姐, 包袱忘记拿了, 也没音儿。 看门的小子道,“这几日找夫人的人太多了,都这般忙忙慌慌的。” 长生答了一句,“毕竟是兵役大事,上头压下来的,任谁也没办法。” “幸好咱们都没十五,算是免了。”一副大幸的某样。 长生将含烟的包袱拎起来,站到他面前问,“幸?若是十五岁以上,一家一个都不够用了呢?若是十五岁以上男丁,尽皆要去呢?若是全都去了,再要十二以上的呢?” 小子被他几连问,问得面色发白,慌张道,“长生哥,当真?” “甚真不真?你没长脑子呢?我说是假若,假若!躲是躲不掉的,除非你愿跑进山去,一辈子做山民。否则,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说完,长生拍了拍包袱上的灰尘,自进去了。 那小子呆若木鸡,却有另一个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道,“顾老爷本帮二少爷和长生哥都办了买命钱,结果二少爷非闹着要去。长生哥见二少爷去了,也跟着去。你别那样瞪着我看,他们定要去。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征兵到后面,当真要把全部男人都捆过去,跟着不知什么不认识的将领做炮灰,还不如跟二少爷一道。起码,起码将军是咱们自家人,会顾着咱们的。” 含烟入前院,杨丫儿守在回廊下,屋中传来许多人声。 她走过去,轻声问,“夫人在理事?” 杨丫儿点头,“自打县里贴出来告示,要征兵,夫人这边便没停过。商会的事自有顾老爷做主,可许多乡老却希望夫人能出面,保下许多子弟来。” 她说得摇头,“也是为难夫人了。连周大人都被抽回校场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