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不能拒绝。按理说,她本就是被家里卖出来,给人做侍妾的,命基本上定了;可在顾皎身边呆着,好歹算有个主子;当真送出去给贵人了,她还能算得上个人吗?世子这会子见她颜色好,喜欢,要过去且睡几日;若是他走了呢?她如何自处?即便世子将她带走,既无亲故,又无身份,更无钱财,命才真正是捏别人家手里了。她想来想去,着实害怕得睡不着,好几次想找顾皎说话。可转念一想,军粮大事,涉及的银子千千万。她含烟只一个奴婢,撑死了才值几十银子,怎么比? 杨丫儿也是奴婢,见她当真难过,也是懂她的恐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这几日躲着他,有什么活儿要不叫我,要不叫柳丫儿。咱们找个好机会,给夫人说说。我觉得吧,夫人不是那样人。” 含烟强行将眼泪咽下去,点头道,“我这会,真恨这张脸。” “别矫情了,若不是这张脸,老爷也不能买了你。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杨丫儿将她推开。 含烟没法儿回嘴了,可她心里终究还有些妄想。顾皎对她说的那些出格的话,让她管着院子里的账,看着账本夸奖她写字好,算账快;那时候柳丫儿也在旁边,便会多嘴地着,如果含烟姐姐是个男人,就能做夫人的管事了。 夫人便笑着问,“男人做管事?什么道理?我觉得含烟的本事不比他们差的呀。” 柳丫儿嘟囔着嘴,“可女子做管事,都是结婚后的妇人。” “那从夫人这边开始,未婚的小姑娘也做得管事,好不好?”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她自己挣得一分钱,不必担心被父母卖了,也不要害怕没讨好到男人,也不会恐惧随时被送出去,该有多好啊。 第87� 好消息 一次前所未有的丰收, 一个别开生面的野宴, 似乎打开了新局面。 顾青山挽着诸位老友,语重心长道,“此番乱世,四面打仗, 诸多饥荒流民。咱们商会得了红薯, 做青州王的生意乃是其一,若能供给天下诸多诸侯——” 商通九州,岂不是能供养天下? 这般美景,只是畅想一番, 便足够醉死人了。 “若是嫌薯的味道不够好, 还有那种田里的木禾。”顾青山逗引着围绕自己的许多人的情绪, 抛出一个个的诱饵。 孙老爷再不矜持, 亲热道, “顾兄, 你家二少爷,还未定亲吧?” 顾青山立刻应和, “孙兄, 咱们下来细谈, 再细谈。” 商会需要仔细思量细谈定出章程来, 朱家兄妹连同郡马, 也在正院开会。 柴文俊一字一句道, “区区一垧地而已, 居然产了三万斤。若非亲见, 我必是不信的。” 朱世杰道,“可有作假的功夫?” 朱襄摇头,“咱们见着那些庄户割开藤蔓,又见着他们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土地上没有开挖过的痕迹,一切都很新鲜完整。薯当面掏出来,入了竹编的篮子,上了杆称。文俊说的数字还少了,不是三万斤,是三万出头好几千斤。” “若是提前半个月将许多田里长的挪一块地,如何?”柴文俊提出了一个技术上的可能性。 朱襄想了想,道,“不至于。顾皎和顾青山当真如此弄虚作假,那咱们点算田亩,问她要那许多的产出,她能拿得出来?” 朱世杰立刻通透了,道,“你们何必计较许多细节?不管她是吹牛还是造假,咱们只管问她要足够多的粮食即可。” “若是拿不出——” 朱世杰微微一笑,“世子督粮,拿不出也必须拿得出。” 百千的兵士在身后,一声令下,不管这关口内许多人家,能立时给翻得底朝天。 不过,朱世杰还是起身,道,“当真入了军粮,延之倒是如虎添翼了。此事,需得立即给斧王写封信。文俊,你且去——” “慢着,我去。”朱襄道,“我知怎么和父王说,我去写。” 说完,她立刻起身,自去了隔壁书房。 屋中只剩了两个大男人,柴文俊对着朱世杰苦笑。 “她将我看得小气,生怕我写对延之不利之事。” 朱世杰拍拍他的肩膀,道,“毕竟一起长大,比别人多了几分亲热。他打下来的郡城,父亲为了安抚那些士族,不得不贬斥他,是委屈了。” 柴文俊叹口气,“大哥,我都知。” “既知,便不要吃那些没来由的飞醋了。只这一桩天大的喜事,父王要是知道了,怕会开心得睡不着。”朱世杰说完,难得冒出一句正经话,“也是我差事办得不好,若大营辎重没有被烧掉,也不必提什么和谈。父王呕心沥血,这么大年纪还亲来河西,心心念念的便是要将京州拿到手。和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那薯当真能解决军粮大问题,只怕——” 两人俱安静下来。 半晌,朱世杰道,“你说,延之为何连番好运?” 柴文俊幽幽道,“大哥信运?” “不由得人不信。”他两手按在书桌上,“魏先生带他来我家时,身无一物。父亲见他年纪小,身上又有股子悍劲,叹息皇族身份也不能护他长大。也是一时心软,才收了他。不成想,短短几年功夫,名号闯出来了,手下兵丁不少,居然还得了龙口这般好地方。” 顾皎和顾青山笑吟吟的模样便冲出来,烧得朱世杰心里烦躁。 柴文俊往后靠了靠,看着朱世杰那样子,心里微微叹息。不是运道好,乃是运筹帷幄罢了。 青州王用李恒,并非纯粹心软,也有自己的谋算。李恒虽是前朝皇族,然毕竟是正统,关键时候也能用上一用。更没料到,他对士族的恨意深重,自甘做剑,帮王爷杀了许多想杀却不方便杀之人。更可怕的是,有魏先生为他思虑,扫除一切障碍。譬如河西郡城攻城战。 朱世杰明知如此,但却心胸狭隘,容不得有人比他声望更高。。 “连番叹气,有何烦恼?”朱世杰问。 柴文俊想了想,再次道,“大哥,龙口顾家,不可小觑。” 特别是那个看起来弱弱的,笑起来甜甜的小女人。 顾皎成功地办了这次野餐会,将红薯推出来,心情很好。 虽然朱世杰和朱襄那边没有立刻点头将之纳入军粮,但他们肯定是无法抵抗这个诱惑的。 更兼之顾青山那边让长庚来传话,说一切顺利。龙口的地主们,此刻狂热得很,根本不管什么后果,捧着银子缠着求着要扎进来。 顺利啊,那便是等不几天,大把的银子就要入账了。 “你开心甚?”李恒半躺在软塌上休息,顾皎却一会儿去里间翻找东西,一会儿出外间拿杂物,全程哼着小曲儿。 她冲他一笑,“就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