橪,醒醒。”耳畔突然想起年筱晓的声音。 睁开眼后,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年筱晓怀里,两人还在这长街上。 “你突然晕倒,真是要吓死我了。”年筱晓谨慎着扶她起身,“不会是心口又疼了吧。” 她定了定神,四处张望了几下,长叹出一口气来。 方才那一幕幕,都像梦中之景。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风橪愣怔一瞬,转眸看着年筱晓,倏然笑了笑:“无事,只是有些乏了。” “只是乏了就晕倒这样的事你可别再来了,方才真是要吓死我了,你这样沉,我想去医馆,只能拖你去了。” 风橪无声笑了下,与身旁人对望一眼:“真到那时,还真是麻烦你了。” “我可不要这麻烦。”年筱晓闲闲道了句,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我晕倒时迷迷糊糊的,可曾说过什么。” “什么都没说,不过你掉了泪,我原以为是疼哭了你。” “那可能……”她顿了顿,神色游离了片刻,“是真的疼了吧。” 是夜。 罗烟芷跟在光璟身后,拖着满身疲惫,慢慢走着:“都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走了这样久,都没见他有过一时停留。” 似是听见了她在自言自语,他脚步放慢了些,目光清锐。 见光璟视线偏过来一点,她旋即低头不语。 他凝视她片刻,忽而挪了眼,转头就走。 罗烟芷急着跟上他,一时没注意脚下,直接被拌了一脚,整个人摔在地上。 血腥味隐隐约约溢了上来,很淡。 顾不上那么多,罗烟芷就地坐下,三两下掀起裤腿,模糊的看着受伤的腿。 夜里看不清,她抬手轻轻碰了下,湿润的血粘在她指尖,随即又是一阵疼痛感袭来。 光璟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女子呜呜的抽噎声,低低的,不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 他隽逸眉眼动了动,折回去,低身在她面前,神容淡淡。 罗烟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哭的惹人心疼。 可惜,连一个字都没从他唇中撬出。 良久,光璟剑上的雷光消下去。 他眸色生冷,声音沉沉:“怎么了。” “我受伤了。”她盯着他,眼神清澈,口吻娇气的不像样,“腿痛的厉害,走不动了。” 说完,她还翻开裤脚,伤口袒给他看。 在此之前,光璟从没跟人类打过交道,不知所有人间女子都同她这般娇惯,还是只有她是这样。 他眼瞳轻轻一动,微抬手指引下一道天雷,直坠在她身后。 罗烟芷吓得浑身一颤,当即整个人扑进他怀中。 光璟扯了瞬唇角,没有急着扯开她:“这不是能走。” “我真的走不动了。”她从他身上退下来,难过的吸了吸鼻子,手捂着伤口,“我也想走,可是就真的很疼啊。” 说到这里,罗烟芷忽地想起之前的生活,一瞬便被牵引了情绪。 那一夜,大火蔓延整座皇宫,父皇被逼死,母后自缢身亡。 在宫女的帮助下,罗烟芷狼狈的逃出来,望着那火海,却是更用力的跑离那处。 五天五夜,大火烬了。 她的家没有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掉下一滴泪。 帮助她的宫女也死了。 这几年她孤身一人四处漂泊,谋生的手段换了一样又一样。 为了更好的生存下来,她以男装示人。 每一次受了伤挨了打,她的泪全都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咬紧牙关,口中血揉碎了咽回肚子里。 可唯独这一次,不知为何,她不想忍了。 明明就疼的要命,坚强和伪装都是给别人看的,但这里没有别人。 此时此刻,她心痛的哭着,像她儿时跌倒了那样,眼泪簌簌下滑,花了面庞。 仿佛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亲人,而非眼中这个神。 见她这副模样,光璟不为所动的瞧着她,纹丝不动的待在那里。 等她哭完了,他默然伸出手,背后的剑上再次流动起转瞬即逝的电光。 “我陪着你慢慢走。”他说。 第89� 雷神篇(十) 不过一瞬, 平静祥乐的长街就被飞出的妖怪破坏。 风橪当即提剑迎了过去。 那些妖狡猾的很,在感知到她身侧涌出的强大灵力后,抬手捉了几个还未逃走的人, 挡在自己身前。 “除妖师, 你可想清楚了再动手。”为首的妖毫无畏惧的挑衅她。 她轻翻了下手中的剑, 几丝黑雾缠了上来, 迷了她的眼。 “妖……妖怪啊。”被挟持的人面上一慌,不知这话指的是谁。 “你们不该从镇妖塔里跑出来。”风橪脸上表情未动分毫, 随手就是一道镇妖符过去。 那符纸定在一处,长剑一瞬抵了上去。 顷刻间,符纸与剑刃相处之位,聚风成流,在风橪与那妖周身蔓延开来。 而那剑刃之下, 正对着那被挟女子的面庞。 其他妖从未见过这等阵法,纷纷退在别处, 不敢上前。 风橪眉头一紧,手上力气,加重半分,剑刃压在符纸上, 迟迟没有刺穿过去。 那妖表情愈渐痛苦起来, 双膝似是压上了千斤重,不可抑制的向下跪去。 “可恶——”没撑过多久,那妖沉沉跪在地面之上,手上力气渐渐褪去, 被迫张开了手掌。 被挟女子早被吓破了胆, 稍得一点空隙,赶紧爬着逃了出去。 没了人质的顾虑, 风橪表情一轻,淡淡一剑下去,直接将那符纸割成两半。 妖怪应声倒了下去,片刻咽了气。 “是……是聂将心!是她回来了!”见了同伴死时惨状,躲在后侧的一个妖怪突然大声呼叫起来,没有退后,反而走上前来,对着她道:“我等了你好久了。” 没有更多言语,那妖直接一掌上来,直取风橪脖颈。 她轻抬眼睫,翻掌将剑推了出去。 眨眼间,一剑已刺穿那妖喉咙。 下一瞬,浸着鲜血的利刃被她利落拔出,剑收声落。 又是一个妖惨死在地。 其余恶妖纷纷收了手,落荒跑走。 而她身上黑雾重了几层,雾越深,她的双瞳越浑浊。 “风橪,你看那是谁?”年筱晓拧眉走过去,忽然唇边挂起一丝笑,抬臂撞了她一下。 她微微侧耳,迟疑片刻,转过身时锵然收剑。 那是——楼泽。 剑上的血滴落在地面,她瞳眸温和一动,视线转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可她却下意识退后一步,想要躲开他。 他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身明泽不容亵渎的神。 她却是一个满身污垢,沾染血腥味的非人非神的……怪物。 方才,她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轻而易举的了结两条性命。 那时,她心中所想已从救下人质变为无止境的杀戮。 她手中利剑,正渴望着鲜血。 而她自己自己的血,也在被这鲜血吞噬。 忽然间,她想起父亲问她的那一句“怕吗”。 直至此刻,她好像才开始理解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她会成为诅咒之神,同时,会失去了她自己。 体内流动的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