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嘉远远看着院子里护工和祝敖的侧影，对庭霜说：“我接到我妈律师的电话了，下周三开庭。”</p>
“嗯。”庭霜说，“你去看么。”</p>
“嗯。”祝文嘉说，“哥你呢？”</p>
说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儿子体不体检，可以过问，儿媳的身体情况，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太多。</p>
“是是是，养生不嫌早。”庭霜笑着答应。</p>
以前他不愿意听祝敖说教，嫌烦，总感觉像下属挨领导训似的，现在他倒挺乐在其中，早茶吃了大半个上午，他就陪了祝敖大半个上午。等到他们都吃完了，祝文嘉才下楼，看起来没什么精神。</p>
祝敖说：“没什么问题？”</p>
庭霜说：“没有啊，我每项指标都很好。”</p>
庭霜很健康，那有问题的就是……</p>
年轻人，半个小时也应该够了。</p>
吩咐完，祝敖总算缓了过来，能安安稳稳地把那杯茶送进嘴里了。</p>
没想到，刚过了两分钟，庭霜就神清气爽地进了餐厅。</p>
他本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祝敖。之前出了私章的事以后他就不敢进病房看祝敖，祝敖回了家他也经常躲着，直到庭霜跟他说：“爸出事以后的事，无论是关于公司的，关于你妈的，还是关于我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其他什么事也没做。”</p>
他当时听愣了：“你没有告诉爸……”</p>
没有。庭霜心想，没必要，也不值得。</p>
静下来的蓝牙小音箱上。</p>
整个过程脸色难以形容。</p>
护工看了看音箱，又觑了觑祝敖，根本不敢打破餐厅里的死寂。</p>
“我不能去。”庭霜往茶壶里添了水，要保姆把蒸笼里热着的茶点拿出来，让祝文嘉吃东西，“我要上班。”</p>
上班总不至于提前请一天的假也请不到，但祝文嘉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嗯”就埋头去吃东西。他这段时间一直挺闷，不提翁韵宜的时候还能跟庭霜开玩笑，提起翁韵宜话就少了。</p>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p>
祝敖说：“熬夜了？”</p>
祝文嘉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才应一声：“嗯。”</p>
正是个好天，秋高气爽，吃过饭，护工推祝敖出去散步。</p>
祝敖看向桌子上的小音箱，眼神更加复杂了。</p>
“怎么问这个？”庭霜把带蔬菜的肠粉放到祝敖手边，“我们家有什么遗传病史吗？”</p>
“没有是没有。”祝敖教育道，“但是从二十出头的时候就要开始注意身体，不要等到三十多岁的时候力不从心。”</p>
“今天吃早茶啊？在家里就是吃得好。”他大大咧咧地坐到祝敖旁边，拿筷子夹起一个豉汁鸡爪来啃。</p>
祝敖看了一眼矮柜上的座钟，再看看吃得欢脱的庭霜，眼神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看庭霜吃了半天，他才问了一句：“你体检过吗？你才二十四岁。”</p>
“体检过啊。”庭霜说，“我年年体检。”</p>
“所以你最好真的给我申请上个正经大学。”庭霜对祝文嘉说。</p>
开庭的前一晚，祝文嘉睡不着，去敲庭霜的门。</p>
庭霜正用电脑开着视频，电脑放在桌子上，摄像头对着窗户，他人就穿着睡衣坐在窗边看书。夜风吹得窗外的柏树一阵一阵沙沙地轻响。电脑屏幕上是柏昌意做晚饭的侧影，烤箱里暖黄的光时不时地映在他的手上，电脑中间或传来刀盘接触的细微动静。</p>
祝敖拿起茶杯，慢慢送到嘴边，动作停滞许久，又慢慢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就这么拿了放、放了拿，来回三次，硬是下不了嘴，一口茶也没喝。</p>
终于，他开口了：“把庭霜叫下来吃早饭。”</p>
护工点点头，正要上楼，祝敖又说：“过十五分钟，不，过半个小时再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