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听不见穆七心中的一声讽笑:
那你必定,后悔终生。
不管是怀着何等心思和目的,仙道宗门纷纷到了魔族王城,陆地神仙于高高悬在王城空中的飞舟上坐镇,威压悄无声息漫开千里之外,使得前来魔族均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窒。
穆七从善如流。
临走前他贱兮兮回头,问了谈半生最后一句:
“谈半生,你这半辈子活在世上,除了你师父,难道再没有过其他对你而言意义重要的人?”
穆七开口,口吻带着种自以为预知前事,沾沾自喜迫不及待想卖弄的得意:“可我不是。我不想杀你。”
“因为留着你,到时候的好戏一定更精彩。”
他拍拍手:“也许是我最近见过的,最精彩的一幕也说不准。”
他笑得仪态全无,一下一下使劲拍着大腿,几乎喘不上气。
真的是疯子。
上一刻能衣冠楚楚,体面如贵家子弟,下一刻作态行事便与市井闲人混混了无二致。
譬如说此刻的日部首领。
他近日在无数次想跨越时空回去掐死尽出馊主意,让落永昼登位的过去自己后,渐渐平静,渐渐心如死灰。
终于让他给熬到了魔主登位的这一天。
一直以来,相较之谈半生本身为人处事,脾性样貌,都是他晓星沉主的身份,他对天机的窥探更为人所知,更深入人心。
可是随着谈半生说话时,他的棱角一点点显出来了。
他摆脱晓星沉的名头枷锁,成了一个真正有血肉爱恨的谈半生:
魔族各部八方来朝,无论私下里是如何望着仙道红了眼睛,碍于新主严令,只得咬碎了牙关,暂且按耐不发。
如是一来,本该最鱼龙混杂,风云齐聚的王城中,居然是出奇惊人的平静。
自然,暗流涌动也少不了。
谈半生:“曾经有过。”
那已经是百多年以前,穆曦微尚未出世时的事情。
隔着船舱,他看不见笑容在穆七脸上渐渐扩大。
谈半生容忍了他这些不知所谓的废话,对魔族的忍耐力也终于到了极限,阵纹浮动在他掌间:
“你再不走,莫非要我亲自下逐客令吗?”
“好好好,我走我走。”
谈半生冷眼旁观着他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穆七终于止住笑声,说话却依旧是带喘的:“谈半生啊谈半生,我知道你和我共事一场后,想得一定是怎么翻脸,怎么杀我。”
谈半生冷淡地挑挑眉,算是 无声认下了。
他胆战心惊窥两眼在上头数着来贺魔族名单的落永昼,生怕这位祖宗又动不动给他折腾出点幺蛾子来。
落永昼果然不负他期望,“啪嗒”一声合上礼单,不满道:“
“我谈半生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刻,便不会信天命。”
穆七大笑。
他好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为滑稽可笑的荒谬之事一般,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