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可怜的男人,哦不,可怜的少年。 楚锐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消瘦无比,比廖教授的手还要消瘦。 他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是常年治疗留下的痕迹。 所以看见这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会想到之后呢? 楚锐轻轻地笑了,当年他的主治医生都向他的父亲楚桓先生建议给他的儿子进行安乐死。 因为治疗没有任何意义,不计入其中投入的金钱、精力,还有资源,楚锐身体的衰竭是他自身无法避免的,也是用任何医疗手段都没法克制的,随着时间的增长他只会越来越难受。 疼痛会让他发疯,会让他失去理智。 那种疼痛即使注射了镇痛药物都于事无补。 楚锐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时候。 十七岁的他躺在床上,耳边唯一能听见的就只有医疗机械运作的声音。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虽然他只要偏头就能看见窗子外面开得比植物园还要好的花朵。 但他厌恶一切有生机有活力的东西,那会显得他更无力,更无可救药。 医生就是在这个时候提出的安乐死,不知道为什么他平静却蕴含遗憾的声音通过墙壁直直地传入楚锐的耳朵。 那一瞬间楚锐的世界里就只有医生的声音。 他没有落泪,因为他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楚锐冷漠地回想着。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怀念自己的当年。 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梦了,他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醒过来而已。 他等待着,甚至无聊地用手指在地上无力地写下几个字。 门开了。 “楚锐。”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他。 楚锐愣了几秒。 第28� 要不是这个声音明显是个女孩的,他可能真的要相信他以前和廖谨见过这样的话了。 但这个声音确实是个好听的小女孩的声音, 好像才十四五岁, 声音甜美, 尾音上扬, 给人一种吃了糖果的甜美感。 楚锐很想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人是谁,对方的声音饱含笑意,应该脸上也有笑容吧。 她的笑容又会不会像她的声音那样愉快而甜美呢? 楚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马上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再一次环视四周,这里确实是基地。 为什么这个人能在基地笑得那么开心?还是一个小孩子? 他真的太好奇了。 楚锐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他眼前一黑。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前的风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多么可喜可贺。楚锐冷漠地想。 要是看见了那个小女孩长成什么样子, 他会觉得更加可喜可贺的。 楚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天亮之后才睁开。 睡眠不足会带来很多问题,他很注意,但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这和他闭眼与否没有关系。 直到那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女音, 楚锐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仍然年轻的女人, 起身靠着床,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来, “我很抱歉, 这么晚还打扰您。” 女人是楚将军的遗孀,楚夫人五官美丽, 笑容恬淡, 在柔和灯光下的头发仍然是乌黑一片, 她比楚锐大十岁, 二十二岁嫁给楚桓, 然后在三十岁时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楚夫人放下书,也笑了,“头发。”她语气温柔地对自己的继子说:“没什么,我也没有睡着。” 在丈夫去世之后她习惯性睡的很晚。 楚锐用手把散下来的头发理到耳后,“谢谢您的提醒。” “有什么事吗?”楚夫人问道。 楚锐沉思片刻道:“我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我十七岁时发生了什么,我被绑架了,我在绑匪那足足呆了三个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细节?” 楚夫人笑容微凝,“十七岁?” “是的,十七岁。” 楚夫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披肩柔软地覆盖在她的肩膀上,和头发一起垂落,她沉默了片刻,道:“当时我留在首都星,对于你在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这件事情由你的父亲全权处理,在将你接回来之后,他只是拜托我联系一下他的一位老朋友。” “是一位,医生?”楚锐猜测道。 楚夫人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道:“我还记得,先生提过手术的事情,不过你并不配合,而且手术也不是那么成功,至少有几次,我听到你的梦呓里在叫一些人滚开,有一部分名字,早就在帝国病毒研究人体实验处理决议的枪决名单上了。” “你想起什么了吗?”她问道。 楚锐苦笑了一下,“一直都能想起来,但是现在越来越清晰了。”他揉了揉头发,仿佛不经意般地问道:“这种记忆抹去手术,其实也可以通过手术或者药物恢复记忆,对吧?” 他在自己的继母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 在天光大亮之后,楚锐起床,决定去见见舰长。 楚锐道:“叫人准备一下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舰长。” 终端道:“好的阁下。” 审问没那么麻烦,通常情况下,没有什么是一支针剂解决不了的。 但是这种药对于感染了探索者病毒的人来说是否管用,这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大多数被抓住的感染者都通过各种方法自杀了,军部用不上这一部。 这种精神类药品的计量需要掌握好,如果掌握不好,可能会使一个正常人瞬间变成一个疯子。 可每个人需要的计量也不尽相同,所以在审问的过程中需要医生全程陪同,调整药量。 楚锐拉开椅子,坐到舰长对面。 舰长神色淡淡,即使他面前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需要用的药品和针管。 要不是推开门的人太过出人意料,舰长恐怕会保持着这副表情一直到审讯结束。 是廖谨。 廖教授看起来也没有睡好,眼睛还有点肿,但是并不影响这双眼睛的美丽。 他略卷的头发有一缕垂到额头上,又被自己掠到了耳后。 楚锐看向廖谨,显然也惊呆了。 “廖教授?” 他这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问廖谨怎么来了,而是想去挡一下舰长身上的血。 虽然这一晚上的时间他只是采取了必要的手段防止舰长自杀而已,但是他之前受过的伤就已经不轻了,因此衣服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看上去十分狼狈。 要是可以选择,舰长也不愿意面对廖谨。 廖谨和楚锐两个人在他眼中俨然有了狼狈为奸的神韵,要是他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