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隔日再见时,墨九抑制着不提不问,但她暗暗的看着,偷偷的打量,仔细的观察。
这个人,虽然对她有过伤害,这个人,虽然凶起来能吓去她半条命,这个人喜怒无常,残忍暴戾。但是这些时日以来,此时此刻的他,面前的他,看上去……好像……似乎……并没有那麽坏的……
一日,刚用过了晚膳,山儿收拾完碗筷出去,离开了不多久,门外就跨进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说:身为臣子,此举极为不妥,大哥是甘冒着危险。
他说:人已见到,可她言明入是心甘情愿,不欲回来。
他说:大哥怕你知道了会伤心难过,故让我瞒着你,待他再寻机会进再探。
府里的动静,他怎会不晓呢。有事发生,因这,他的兄长异常,她也异常。这样的异常,未必是坏,也许是好。他在等待,有些事,有些想法,旁人无法左右足,唯有耐心等待,想必他的大哥,该是明白。作家的话:昨个儿没更,所以今儿个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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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他只是坏人吗?……
是吗?……
墨九辗转反侧,手里握着发簪,迷迷糊糊,终是睡去。
那时的她,是高兴的。因为他脸上的平和,所以相处时,她是放松。因为他身上气息温柔,所以进门那一霎,她才将他错认成了二少爷。
他真的不一样了……
她的忧心……丹儿的事情,他放在心上,还因此偷偷的进过。
是的。坏人。言语难以形容,所以,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含括。
他是坏人。对她做下过好坏好坏的事。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有着这样一种人,这样一种坏人。打她伤她,无缘由,无道理,他坏得透。初时,她只恨不得能咬死他。
那麽……现在呢?
为什麽明明她未招他惹他,他却不放过她?
为什麽要日日相对,哪怕无话可说,哪怕气氛沈凝?
为什麽送她点心,带她去集市,带她去看漂亮风景……为什麽对她说出那一番话……为什麽要送她簪子?
他……是何时注意到的呢?又是在何时去将这簪子买了来?
怎会……他怎会买来送给她的呢?难道是因为她停下,多看了几眼吗?
他喜怒无常,一会沈一会和缓,脸常常板得难看,像是全天下都欠了他的债。他发作起来毫无征兆,待发觉其神色不豫,逃也都来不及。他下手不留情,手段之残忍,她是有惨痛经验的。她打从心底认为,若是世间真有追命恶鬼,大概就是他这般的模样。
比如,她没有那麽怕他了,与他相处时,畏首畏尾的症状也减轻了。话呢,开始稍稍的多了,时不时,她也会问出心里的疑惑:大少爷这个是什麽呀,大少爷这个好吃吗,大少爷这个花叫什麽名字呀……诸如此类的等等。
她的表情多了,她会如实的表达出高兴或是惊讶了。对他展露开的笑靥,每一次回府後的道谢,也是发自内心。
她是真的感谢他的。因为这样去外走走看看,脑里那些烦忧仿佛被暂且放了下,自丹儿离开之後,她是第一次觉出了些些的轻松。
他的语气郑重,她看得分明,那躇起的眉间,有着懊恼,还有着丝丝的涩与悔。
她可以相信吗?在他施与种种折磨之後,在她经历了苦痛之後?
这段日子以来,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可这样的变化,是为什麽呢?这样的他,究竟想要做什麽呢?
那时,她心跳飞快,是怔住,是呆愣……却没有害怕。
为什麽呢?现在想来她也疑惑。
也许是因为她脑里钝钝,未能思及其他,也许是因为他的异常令她一时失了反应,也许是因为他眼中的复杂……那一片深黯的黑色纠成了一池不平静的水,涟漪圈圈扩散,泛出焦躁,泛出隐忍,还泛着点点苦恼。
他的举动,令她惊讶。他的话语,让她无措。
他是怎麽了?
这些时日,他似乎异於平常。而方才的他,更是怪异得叫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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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鲜币)第一百四十� 动容
夜深,墨九却不成眠。
墨九像是突然惊醒,眼睛快速的眨动几下,嘴巴也张了张,却是什麽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深深,看了她半晌,下巴处的大手颓然的松开。他转身走了几步复又回来,轻轻拉过她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掌心。
他的声音低的仿若喃语:“我来,是要把这个给你。若不想要……就扔了罢。”
他伤过她。他也知道,他伤她不轻。所以她对他就只有害怕,即便这些时日有所和缓,但她仍然判下一个永无翻身,不给他任何的机会,无论怎麽做,也是无法?
面前的她,一动不动,似迷惑,似不安,似畏惧,茫茫然的睁着一双眼,似惊似讶。
他该说些什麽呢?求她原谅麽?该怎麽做,才能将曾经的伤害抹去?
他与风乔一母双生,长的太过相像,走眼错认,向来是一种烦扰。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假扮成自己的胞弟,只为一个人的靠近,只为贪恋怀中的温热,明明心里刺痛,他却仿佛……甘之如饴。
心底有一个声音,说希望这个错误持续的久一点,这样的相拥相依,很好,真的很好。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不甘,说着愤恨,说着可笑,说着可悲,难道他只有装成自己的胞弟,才能得到这一切?
在他怀着一腔热情,一腔期待的时候,这样的打击,他无法接受。
所以,他做了什麽呢?
他没有点破。
他是喜不自胜,可还未来得及表达,他的愉悦就被扼杀了个干净。她令他手足无措的欢欣,转眼,她就将他推入了一个无底黑洞,让他的心不受控制的,一直往下沈。
原来……这番亲昵,不是因为他。原来,这抹自然甜美的笑靥,也不是因为他。她的放松,她的眷恋,她的亲近,她的无防备,统统都不是因为他。
她看错,她叫他“二少爷”,只是那麽简单。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眼底变幻,前起伏,良久,只听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是麽?”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帘阖起,遮去了眸里的颜色,“即便如此,终究……是不一样的。”
说完,他微微扬起了下巴,沈默了一阵,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可笑麽?”
墨九茫然。
这句话若说给了乌家大少爷听,便能收获一番点头连连。
墨九虽然呆了些,迟钝了些,可也不是个傻子。他的这番刻意,好意,她是明白了。可再深究下去,究竟为何要这般刻意,好意,她是懵懂着又不很明白了。
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有的同龄女子已嫁作了人妇,可墨九却仍未开窍。
“这些时日,在集市,在郊外……都是假装是他……所以你才能与我相处??”
“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如若不然……如若不然……”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哑,墨九的眼睛也是越睁越大。
当时,脑中仿佛涌上许多个念头,又仿佛什麽也没有,下一刻,她就听见自己再叫出了一声“二少爷”。
“是不是假装是他,你才可以?”
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却愣住,听得迷惑。腰上的大手缓慢的移动,握住了她的肩膀,稍稍使力,她便被推开了些许。
所以,她竟然认错了。第一次,在清醒的不得了的时候。
晕黄的烛光,照出房里相拥的两个人。男子高大,女子娇小,相交的双臂,娇小陷在其中,看着是无比的和谐温馨。只是这一男一女脸色皆不算好,便使这温情相拥显出了几分诡异。
“装作不知,装作无事,是担心说错了话,会惹我生气?你怕我责骂,怕我发怒,还怕……我会伤你,是不是?”
“从小到大,将我与他错认的不少。可你,总是能辨认得出,不是麽?”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假装?”
男子的声音低低,语速也是慢慢,可她莫名的觉得,几句话,像是一块大石,沈沈的压在了她的口。
男子并未回答,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影,烛芯“劈啪”爆了一声,像是谁在哀哀叹息。
“你已经知道了。那麽,你还要再装下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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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花花草草,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会喜欢的呢?只是……某人喜欢。
他是无事可做麽?当然不是。他是有事要做,有事要忙的,可既然某人喜欢,他又能因此与某人好好的相处,注意,不光是“好好”,还是“甚为愉快”的相处。所以,他的时间都心甘情愿的付诸在了这三件事上。
墨九嘴儿馋,所以点心是吃不厌的。
墨九转头看见,下一刻,脸上就扬起了笑,起身奔了过去,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软软的叫道:“二少爷,你回来啦!”
男子似是一僵,静默了许久,他伸手环住了怀中娇小的身体:“嗯。九儿,我回来了。”
墨九欢快的在男子前蹭了蹭,可渐渐的,她的手脚也是僵住。一阵过後,单薄的小肩膀缓缓的松弛下来,她闭上眼,轻轻的说:“二少爷……你今天……这麽早就回来了……”
这一番话,听的墨九怔住。一方面,她确实是伤心难过了,因为大少爷找着了丹儿,可丹儿居然不愿回来。另一方面,她本以为丹儿的事,大少爷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没想,大少爷为此已去过了里,还预备着下次再进劝丹儿回来。
天天见面,日日相处,他怎麽……什麽都没有说的呢?若不是二少爷告诉了她,她都不知道……
一时之间,墨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而乌少正呢,当然也是松了口气的。虽然她对自己,还是不一样,还是有差别。但他终於找到了突破口,他也日日感受着她的变化。他想着,他不能急躁也不能急进,只要持之以恒,或许不久之後,差距,终是能慢慢缩小的。
自己的大哥在做什麽,意欲为何,乌风乔也是心中有数。在墨九面前,他也适时的提过一提。
他说:大哥知你担心,也知你所想,他便暗下打点,私下进了。
接下来的几天,在张妈房里,不见了每日前来报道的人。点心没断,只是,是脸生的丫鬟送来的。要照早些来说,墨九该是大呼“老天保佑”,不看不见,那是好的不能再好。可如今,仿佛是已习惯身边坐着个人,房里安静依旧,点心美味依旧,她默默的吃着嚼着,有点点异样,若有似无的升上心底。
墨九变的有些沈闷。在张妈房里如此,回去自己的院里也是如此。她在思考,也在烦恼,有时对着她的二少爷,看着看着,就会呆呆的走神。
乌风乔装作不知。
今日他的所言所说,从唇间吐出的叹息般的喃语,他的急切,他的压抑,给她簪子时,他眼中的黯然,那些微微闪烁的痛楚……这一切,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间。
她说不出话来了。好像……有一点点的闷。她是否看错?看错了他脸上……受伤般的表情?在那高大的背影被门外黑暗吞没之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没来由的,她竟然觉得内疚。
她是动摇了,因为他的变化。因为他在对她好。
她迷茫了,迷惑了,不光如此,她的心……开始有了些许的动摇。
他待她……是不一样了。
他所做的,她看在眼里。自她卧床,他就天天来探,张妈病倒,他也是日日前来。跟着他出府,只有被动,只因畏惧?似乎……不是的。
在她心里,张妈的份量很重,丹儿的份量很重,二少爷的份量很重,岳哥哥的份量也很重。他们与她们,是一样又是不一样。
见不着他们时,她会想念,见着了他们,她觉得心里暖暖甜甜。与他们相处,她觉得安心。他们的拥抱,亲吻……那些触,那些亲近,她是小鹿乱撞,是羞涩而非排斥。
因为他们对她呵护。她能感觉到,他们对她是真心的怜惜疼爱。他们是最好最好的人,而那个人,与她来说,就是个坏人。
他的言行,她从未去揣度过。他是大少爷,除此之外的,她完全不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她不想知道,她畏惧,她也从未想要去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麽无端端的他就怒气滔天,接下来,为什麽无缘无故要发泄在她身上?
为什麽她满心祈求,噩梦远离,可总是避无可避,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在他手里?
他送她簪子。
那是街道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摊前。她一眼瞧见,觉得有几分喜欢便略作停留。那时,他就走在身旁。
他是注意到了吗?
说是苦恼,更像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痛楚。他似乎在因什麽疼痛,疼痛下掩着股股暗流,她看不分明,辨识不得。只是,脑中却没来由的生出一个念头:此时此刻的他,不会做下伤害。
他说:不要害怕。不要怕我。
他说:以後,不会再伤你,永远不会。
肩膀处,仿佛还留有大手握下的触感,淡淡的温热,微微的痛意。
她该怕的吗?好像是的。
可当肩上生疼,当看到那熟悉的霾,当听到随之吐出的闷声字句,她竟然没有害怕。
枕边躺着一发簪,她将它拿拿放放,来来回回的看了不下数十次。
晚膳过後的幕幕,始终萦绕在脑海,怎麽也挥之不去。
她是震住。被那脸上的表情,被那双眼里暗带的情绪,被那字字声声,沈沈的质问低语。
愣愣的低头看,那是一发簪,简简单单,掐丝花朵的样儿,像一只倒垂的铃铛。
她记起来,前几日她在集市摊上看到,觉得与院里种植的花儿颇有相似,就留了心,多看了几眼。
猛的抬起头,男子已走出了远远,她怔在原地,看着那高大的背影逐渐隐入黑暗。夜色浓浓,不一会,就再也望其不见。
一来,因着身世,也是怪不得她。二来,张妈还未来得及教导,她便离了言府,再见面时,又接连发生了这麽多的种种,张妈如今病下,又哪里有这个心思,顾想得到呢。
那些个情啊爱啊,对她而言,是闻所未闻。她甚至是压不知它们的存在的。
无论如何,对於乌少正的这般坚持不懈,她的态度多少是有了变化。
可以麽?或许不可以。
或许,永无可能。
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方小巧的下巴,嘴一张,便嚼出了丝丝的苦,淡淡的涩:“不要害怕。不要怕我。我不会再伤你,以後,永远不会。”
像似的皮囊,在她眼中,就是如此区别,她的脑中就只有“二少爷”,连与他一起时,也是这般麽?
她看着他时,其实在看谁?她对着他时,其实在想着谁?
她只与“二少爷”亲近,只对“二少爷”全身心的依赖,无限的信任。这一点,他不是早就知道的麽?
他学着风乔,叫她“九儿”。
可笑。怎不可笑呢?
他学着风乔的语气,神态,镇定自若,连他自己都是惊讶。
他承认,他一直在妒忌。只是这些天,他以为他们之间有了突破有了进展。他好像看到了几日後,十几日後……他好像能看到,他的努力最後结出的果。
这样的进展,令他雀跃又期待。就在这时,一盆冷水迎头浇下,让他的手脚都染上了寒意。
无疑,他被打击到了。他忍不住的想,是不是无论他做什麽,无论他怎麽努力,长长的距离,始终横在他与她之间,深蒂固,无法改变?
“你以为我是风乔,而我,并未否认反是迎合这错认,这样的我,可笑麽?”不光可笑,还是不堪。若非知晓她已发觉,他该扪心自问:乌少正,你还要装下去麽?你预备装到何时?
一进门他便惊讶,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主动亲近,直到她喊出那一声……
瞬间,他只有僵硬。
她是有些惊到。肩膀处被抓出了痛意,她被男子的表情惊到,也被他话中所指惊到。
他是在说……这些天,她一直将他看作了二少爷吗??
她迟缓的摇头:“不……不是……大少爷……我没有……”
视线不由自主的上移,她看到了那弧度优美,紧绷的下颌,紧接着,是两片菲薄的唇,挺直的鼻梁,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晦暗沈沈,有一点压抑,有一点郁,有一点讥讽,有一点怒气,还有一点……隐约的痛。
“是不是……只有当做是他,你才可以面对我?”
“把我当做是他……你便可以自如的说话,开心的对我笑?”
是不是呢?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快觉出了异样,可是话已出口,再懊恼,却是来也不及。她只知道,她就这样莽莽撞撞的冲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双臂还环在他的腰。那麽,是要先退,还是该先收手?
是啊,她从未认错过的。即便他们的五官多有相似,即便偶尔,在未及防时,在神志不甚清醒时,她会有一瞬的闪神。但是,她总能分辨得出的,不是吗?
那麽刚才,她是怎麽了?
刚才,在他进门时,眉眼间的柔和温情,她在二少爷的脸上看得熟悉,他叫她“九儿”……二少爷是这样唤她的,只有二少爷会这般低沈的,疼惜的唤她……
(12鲜币)第一百三十九� 可不可笑
墨九轻轻一颤,心在膛“咚咚咚”,跳得好一阵缓慢又是好一阵的急促。
“我与风乔是双生子。我问过你,我与他是否相像,当时你说,并不。”
墨九是没见过什麽世面,看到什麽都好奇个没完,所以集市她也是逛不厌的。
墨九自小就足不出户,能出门去外面转转,她很是高兴。尤其是外面的花啊草啊,蓝天啊白云啊,再加上郊外地界也大,美丽的景色是何其多,乌家大少爷每日都换个不同地方,给她看些不同的景致,所以,她又哪里会厌呢?
辛勤的耕耘,总是能有些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