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予航也跟着点头:“是啊。” “真是辛苦你了。”萧楚奕叹道,“盛总果然是个——” “不辛苦。”盛予航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的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萧楚奕仰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为何这么急切的抢自己的话头。 他想到自己几乎已经说成习惯的那句话,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盛予航的反应,也是让他想要笑的原因。 看清那人眼中的戏谑调笑,仿佛已经洞察了一些,盛予航难得感到了一些羞赧尴尬,待对方眼中笑意加深,他也只剩下无奈了。 “那她现在还在医院吗?”萧楚奕又问道,“等会儿我去看看她吧。” 话中的“她”指代的是邱女士,萧楚奕脸上则带了些了然,盛予航大致能猜出他的想法,却也同时能找出反驳的论据来。 萧楚奕大概是觉得他只是为了邱姨才惊惶至此,而他自己只是那个顺带的。 但盛予航想说并不是这样。 诚然他确实为邱女士的身体健康感到担忧与惋惜,但她实际上已经切实地走过了大半的人生,靠近了生命尽头,便也只剩下坦然,也教着身边的小辈坦然面对她的未来结局。 所以虽然有再多遗憾惋惜,但无论对方的结局如何,他都能平静以待,因为他们都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结局。 真正让他感到惶恐的那个人是萧楚奕。 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陡然间就体会到了何为“世事无常”,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失去,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就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看着那个人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衬着医院里的纯白,便有沉甸甸的东西压到心头上来。 盛予航都不知道自己在昏迷的人床边枯坐了多久,由黑夜慢慢浸透累加的重量化成了忐忑担忧,也化成了懊恼后悔。 要是再早一点去找他就好了,要是陪他一起去就好了,要是……早一点说出来就好了。 然而眼前这个已经醒来的人眼神一片清明,却绝口不提那些深层而隐晦的东西,好似毫无所觉,又像是心有所感,所以刻意避讳。 盛予航即便想开口解释剖白也无从下手。 他抿了抿唇,暂且咽下那些话语。 罢了,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吧。 “现在邱姨还没醒,他们家保姆守在那里,不用太担心。你先好好休息不要乱动,等伤养好再去看她也不迟。” 盛予航说着,微微偏移了视线:“饿吗?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买碗粥吧。” 他转身要走,却被袖子上那点微末的力道阻止。 盛予航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他扭过头去,便正对上萧楚奕那双好似盛着星光的眼。 “盛总。”萧楚奕叫了一声,眉眼弯弯,含着笑意,他朝盛予航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来。 盛予航担忧他的伤口,自然顺从地走过去,然后在他面前俯身。 萧楚奕伸手搭上他的肩。 “谢谢你。”他这样说道。 然后他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给了盛予航一个拥抱。 第47� 萧楚奕和邱女士是在同一天出院的。 原本医院是建议邱女士住院静养的, 但她并不喜欢待在医院,因此醒来之后没多久便要求出院回家。 过往她也同样如此, 但凡还能动便更倾向于回家休养。 医院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照例祝福她家的保姆一些注意事项, 便批了出院申请。 恰巧萧楚奕在同一天收拾东西,办了出院手续, 临出门前他想起还没来得及看望邱女士,便趁机转了方向, 结果半道就撞上了她们。 盛予航原本是来接萧楚奕的,但是看到邱女士出院, 自然也顺道将她先送了回去。 由于看望对方的意愿还没来得及达成, 加上邱女士的邀请,萧楚奕便干脆跟她一起回去了。 另一个原因是盛予航要去接三个孩子放学回家。 邱女士回了家便半躺在了床上,目光悠悠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看起来倒不怎么难过担忧, 只是孤身一人, 难免显得有些寂寥。 保姆要准备晚饭,便拜托萧楚奕陪陪邱女士。 萧楚奕点头应下。 他跟邱女士并不算熟悉, 加上跟盛予航一起来的那次,总共也没说过多少话,要说起印象, 倒是带着些距离感的敬佩居多。 但是一来邱女士性格和蔼,对他这个陌生小辈也和颜悦色,二来她是安子月的家长, 与他也不能说是完全毫不相关。 所以他在房间的一角坐下的时候,虽然难免还有些陌生局促,但已经比上次来时自然多了。 “萧老师伤好点了吗?” 邱女士的声音拉回了萧楚奕的注意力。 “没什么大碍,就是稍微注意一下,不要剧烈运动就没问题了。”萧楚奕回过神应道。 他本也想礼尚往来问候一下对方的身体,不过看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容,又想起盛予航跟他说过的话——邱女士如今已如风中烛火,那些问候反而显得有些刻薄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好似寻常的打招呼也成了一种禁忌,虽说对方或许不会在意,但自己心头终归难安。 萧楚奕应完一时无言,好在邱女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会弹琴吗?”邱女士问道,“上次看到你来时,好像很喜欢钢琴。” 邱女士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的那架钢琴。 萧楚奕也跟着看过去,目光停顿片刻,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学过。” 邱女士看向他:“那你能弹给我听吗?” 她的目光温和,不似强硬迫切的要求,而是带着某种不知名的鼓励。 在那样包容的目光之下,萧楚奕心头微颤,带着些讶异与忐忑。 邱女士年纪不小了,比他两辈子年纪都要大上几轮,是个货真价实的老人家。 老人家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经历过不知多少世事,时至今日早已阅尽千帆,只剩下一颗通透的心和一双平和的眼。 她或许早已看出了什么。 萧楚奕有些本能的紧张与窘迫,但很快又释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白净修长的手,随即点了点头。 “好。” * 作为公司大老板的盛予航难得任性,直接休了年假,所以最近他真的很闲。 闲到接送孩子上学放学都绰绰有余。 看到盛予航的时候,盛绛河还颇为失望。 “怎么萧老师还没出院啊。”盛绛河叹气道,“天天在医院都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也太可怜了。所以我们一会儿去医院看他吗?” “不用。”盛予航朝跟在后面走出来的安子月和程思嘉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