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的水笔盖,轻轻点了点课桌上的试卷。 他一手撑着下巴,狭长的眸落到窗外。 这是他们准高三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夏天到了。 他也是时候该追随她的脚步。 四年后,江熙大学毕业。 那天,有很多人参加了姜兮的毕业典礼,也有很多人与姜兮一同参加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上。 姜兮穿着学士服,正忙着与老师和同班同学合影。 绿茵茵的草坪上,三个男生一致排开,站在了她面前。 他们手里各拿着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一个盒子装的是一枚黑钻戒指。 一个盒子装的是一枚猫与花的胸针。 一个盒子装的是一枚雕刻成栀子花的玉牌。 姜兮握紧了手中毕业生每人一束的花。 孔睿穿着西装,他考进了首都电影学院,少年时的肆意张扬,早已化成了成熟的内敛。 他昨天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不甘心,促使着他化为鼓起勇气,追求姜兮的动力。 管臣逸穿着学士服,他和姜兮一样,都进了清华。 他站在姜兮面前,宛若一块温润且冰凉的玉,看似对一切都不上心,但眼底始终存着她的身影。 管臣逸昨晚也做了一个梦,梦醒时,他仿若能闻见梦中淡淡的栀子花香。 三年前,周霁成了姜兮的学弟。 只要他靠近姜兮,就会变得脸红,腼腆与胆大,同时在他身上出现。 而他对姜兮,又抱着如春风细雨般的温柔,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得到。 五年前的一夜,周霁做了一个梦,第二天,他转校到了英才高中。 姜兮抿了抿唇。 她垂下眼。 “748,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吗?” “……” 748没有给予姜兮回应。 “四年前,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姜兮自顾自地道,“所以,我现在做出自杀行为,也算任务完成吧?” 从义卖会后,姜兮能感受到,管臣逸,孔睿,周霁身上,有着她察觉不出的异样。 时间久了,姜兮身为演员,对情感的细微变化还是很敏感的。 所以她很快察觉出来三人异样的地方。 他们都对从前的她没有任何感情,但是从她出现的那天起,她似乎没做什么就能感受到对方充满爱意的目光,就像他们都对她一见钟情了。 但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多一见钟情?还一口气都让姜兮一个人遇上了呢? 与那三个人相比,江父江母,或者江安江景烁,在姜兮的世界里,显得无比正常。 不过,她当时一门心思都在完成任务上。 然而现在,姜兮心中的那股异样感越发地明显。 她想问问系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748面对姜兮的问题,它仍旧没有出声。 “你说的对,这个世界很奇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富有音调节奏,不像是系统一样冰冷。 “所以你该醒了。” 姜兮面前的世界与人,变得扭曲。 她一眼看遍万事万物。 姜兮站在原地,却仿若来到宇宙尽头。 她闭上双眼。 然后姜兮睁开了双眼。 在耀眼的白光中,她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姜兮想起了,她遗忘了许久的第一个世界。 那是神的世界。 ☆、光与暗(1) 马车的轮子碾起一阵尘土飞扬, 地上有贵族随手洒的银币。 缩在墙根的乞儿,见马车离开,一窝蜂地冲上了前, 抢夺着地上的银币。 他们贪婪的模样像是跳梁小丑, 哄得路边人嘲讽, 又哄得路边人开心。 乞儿中,穿得最破烂的西雅, 抢的银币最多。 就算她的手, 被其他乞儿踩了好几下,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顾着抢银币。 直到,不知是谁,掀开了她遮掩住头部的粗布。 “天哪!她是黑发!” “她还有黑色的眼睛!” “诅咒之人,滚开!” “就她这样,也配抢银币?” “神灵是不会将祝福赐予卑劣的, 背负诅咒的人身上!” 乞儿们散去了。 有人朝着西雅吐唾沫,有人用世间最难听的话辱骂着她, 有人躲得她远远的, 生怕染上了瘟疫。 西雅不在乎。 她揣着银币, 匆匆朝着教堂的方向跑去。 她的妈妈还在教堂里, 妈妈还需要治病。 西雅走了两天, 才走到了村庄旁的小教堂, 但她不敢踏入教堂。 他们说,她黑发黑眸,是受过诅咒的孩子, 不配得到神灵的恩赐与祝福。 她踏足过的地方,都会带来霉运。 而她的妈妈在教堂里治病,西雅不想给教堂带来霉运。 于是西雅找上了一个她熟悉的修女。 “修女小姐,这是七枚银币。有了这七枚银币,我妈妈的病,应该就可以治好了吧?” 女孩睁着水润的眸,盯着修女瞧,她声音小小的,细细的。 矮胖的修女放下手中的扫帚,她一把抢过女孩小手中的七枚银币,然后掂量了下。 七枚银币,在这座小城里,够普通的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开销了。 修女眼底闪过一丝儿精明的光。 “你的妈妈,就是那个金发绿眼睛的女人吧?” 西雅连连点头:“是她,是她。” 修女随意道:“她现在病情还算稳定,真不知道她倒了多少霉,居然生出了你。” 修女嘟囔了一句:“不过,七枚银币顶多能在教堂再多待一周。你要想让她活着,彻底祛除疾病诅咒,起码得五十银币。” “五十银币……”女孩瘦弱的小脸变得惨白。 小城能遇上一个大方贵族,已是天大的恩赐。 五十银币,就算将她卖了,也拿不到这么多钱。 修女拎起扫帚,往西雅身上打去:“滚滚滚。没钱别在这儿待这么久,教堂可不想沾上晦气。” 西雅挨了两下,她缩了缩身,踩着破了洞的鞋,准备离开教堂。 几个帮工拖着一具尸体,从教堂中走出。 教堂内,又有人死了。 西雅无意地朝着尸体的方向看去。 粗布粗暴地改在尸体上,女人死去后泛青的脸露了出来。 金色的卷发顺着地,拖出一道痕迹。 “妈妈!妈妈!” 西雅朝着女人的方向跑去。 “滚开!晦气的黑发小孩。”帮工们狠狠地踹走了西雅,“滚远点。” 他们随手将女人朝着后山的方向拖去,那里是乱葬岗。 西雅的胳膊,腿还有肚子都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