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远扬在商业操作上,几乎永远落后人一步,又永远过分小心谨慎。 他不懂得创新, 更不懂得什么豪赌, 什么又叫底气。 在钟氏的第三代长大之前,钟振民一度表示, 将把所有基业交给代理人,仅给钟远扬定期发放生活费用。 然而,钟珩的成长改变了一切。 钟珩从小出道, 十四五岁时就能打理好自己的所有业务。 他极具才华,眼光毒辣,远见卓识,从小就能在宴会上长袖善舞,唯一的问题是钟珩志不在此。 钟振民对此十分不满。 他曾经说过,钟氏不缺戏子,不管钟珩在电影事业上拿了多少奖项,对钟氏来说都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钟氏的一举一动都被聚焦。 这些对话和历程,都曾经被媒体记录,连岳嘉佑都记得一清二楚。 最为世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在钟珩成年的当天,钟振民为他送上的礼物震惊了金融圈—— 钟振民为钟珩送上了自己的遗嘱。 当他离世后,钟氏集团的一切都将由钟珩接手。 这份礼物之豪气,令所有人艳羡。 偏偏只有接受礼物的钟珩本人和他的父亲钟远扬的一次并不情愿。 钟珩喜欢的是电影,而不是从商。 这份礼物,是钟振民逼他收下的。 只有在媒体前公之于众,才能让钟珩无法拒绝。 而钟远扬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收下这份礼物。 他这一辈子都没能被自己的父亲承认,窝窝囊囊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被自己的儿子超越了。 他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又怎么舍得就此放手,更不愿意被自己的儿子轻易取代。 归根结底,钟远扬是钟珩的父亲。 因而,在钟振民离世前,钟珩从未正式取代父亲的地位。 他也愿意给父亲留最后一点机会。 有钟振民和经理人团队,还有钟珩自己把控着,钟远扬也不至于毁掉什么。 然而今天,一切都不得不改变。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钟振民离开了他亲手建立起的帝国。 钟振民的身体这几年每况愈下,但一直得到了良好的控制。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想过他会如此突然地离开。 然而死亡并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钟振民的死因是心梗,猝死,没有任何痛苦。 钟氏最大的主心骨离开了。 与此同时,钟远扬必须离开他试图证明自己的商业帝国。 而钟珩必须接手这个只有他能守住的基业。 透过菠萝大厦百叶窗的缝隙,岳嘉佑望着对面的钟氏大厦。 这栋大厦今晚和两个人的死亡产生了联系。 几乎是同一时间,岳宗城从钟氏大厦上坠落。 而象征着钟氏帝国的钟振民停止了呼吸。 一切,都只不过是隔了一条马路。 岳嘉佑意识到,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并不是岳宗城。 而是钟珩。 钟珩该怎么办。 岳宗城的死会不会给钟珩或者钟氏集团带来麻烦。 钟振民的死呢。 钟珩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或者,他以后是不是要走上另一条路。 他真的愿意吗? 他会不会很累。 岳嘉佑侧过头看向方晓伟:“方哥,钟老师现在……在哪里?” “在本家……现在有很多事需要老板去处理。”方晓伟停顿了几秒才给出回答。 岳嘉佑垂下眼:“方哥你不去吗?他现在是一个人吗?” 钟珩正在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吗? 方晓伟没有开口,实际上他同样焦灼。 作为钟珩的助理,他现在原本应该在钟珩身边,帮助他处理当下需要处理的一切。 钟老爷子需要下葬。 这场葬礼将会暴露在聚光灯下。 金融界的名流们,名媛巨星们,都会送上挽联。 钟氏的巨大产业需要有人接手。 同时,钟珩还需要从钟远扬手里拿回属于他的实权—— 并非他想要这份权利。 也不是他不愿意向父亲做出一点退让。 而是如果把一切留在钟远扬手中,就彻底糟蹋了钟老爷子所打下的一切。 方晓伟本应该也在本家。 只是他刚跟着钟珩到了本家,就发生了岳宗城的事。 于是,车还没有停下,方晓伟又被钟珩派回了菠萝大厦。 方晓伟没办法和岳嘉佑开口说“就是因为你小子,不然我怎么可能在这里”。 岳嘉佑是他家老板喜欢的人。 是他家老板费尽全力才守住的人。 他什么都不能说。 更何况,不仅是他家老板刚刚失去亲人,岳嘉佑也同样。 即使面前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但方晓伟很清楚,不论多么无动于衷,岳嘉佑一定也正在经历一场痛苦。 然而岳嘉佑骤然抬头。 少年的长睫被光线投下阴影,显得有几分沉郁:“哥,您说实话,是因为我吗?” 他太敏感了。 跟着岳宗城吃尽了白眼,岳嘉佑从小就很清楚地明白别人的眼神里都在说些什么。 他实在太清楚了。 方晓伟的眼神里那份为难,像极了母亲去世后,奶奶带着他,四处投奔亲戚时,那些叔叔伯伯们的眼神—— 犹豫。 纠结。 并非绝情,但的确有那么一些不情愿。 方晓伟沉默地点头。 “走吧,我们也去。”岳嘉佑倏然起身握住了门把手。 他察觉不到自己正处在某种亢奋里。 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被压抑,没有任何宣泄的途径。 方晓伟犹豫了一下:“可……你会被拍到……” 不去为生父收尸,却在第一时间奔向钟氏本宅。 媒体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