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笑脸,点了点头,方总。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方娄肖虽然模样丑陋,但是笑容很好看,殷情而不谄媚,得体而又油腻。肃戾多谈了几句,应邀跟着方娄肖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人很多,穿着便服,是方娄肖公司手下的员工。
他没用多大力气,但也没留情面。
空气只留下淡淡的香烟味道,房门打开,一个身子把摔在地上面色苍白的男孩扯了进去。
肃戾重新点了只烟,在ktvvip包厢区漫无目的地走动。
肃戾的目光落在白光光的腿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下不为例。
肃戾冷淡地重新关上门,有一个奶白小生刚去上了厕所,这会儿正站在门口,拘束地盯着肃戾,声音有些谄媚,戾哥,您来了?
他知道他的一些特殊癖好,一举一动都设计好,每一个举止都仿佛镶嵌在他的审美上。
这是谈判的姿势。他深邃内敛的目光落在王子庾身上。
其实,准确来说,他更对眼前的人感兴趣。
大学同学。或者另一个身份说出来更加有趣,他前女友的心上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子庾面前的酒杯上,上面的标签被扣了大半,正悬挂在顽固不化地另一半上。
我肯定记得你。肃戾笑了笑,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的西装成衣剪裁得体,线条流畅,王子庾不懂衣服,也看得出来这件衣服价值不菲。
空气中的男士们纷纷自荐,女生最终选择了方总。
方总笑得五官挤在了一起,他的脸仿佛浸透了油脂的纸。他挨着女生坐着,两个人在对望。
王子庾撇开脸,看了眼肃戾,又低下头,伸手做请的姿势,肃总请。
他们过于嗨了。肃戾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那小堆白色粉末,什么都明白了。
他被逗笑了,在这种旖旎昏黄的房间里,他应该忍下来的,可是他本就不是会压抑性子的人。
房间里的人很快听到了他的声音,在三秒钟飞速安静了下来,众人安静地矗立着,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一个个仿佛被驯服的猛兽。
王子庾讨厌粘人的胶水。他把情绪都发泄在小小的,无人注意的胶水上。
肃戾顿了下,王子庾?
王子庾抬了抬下颌。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放下酒杯,双手垂下,肃总。
王子庾想到这里,不由回想起过去学生时代的一些奇闻趣事,他正要陷入回忆,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氧气仿佛变成了大片的棉花,呼吸间挠得嗓子发痒。
王子庾抬眼,发现肃戾正在便这边走,旁边的王寓早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他此时孑然一身,身边空无一人。
可是小孩子作为排除在外的局外人,都是认真听了进去。王子庾也以为自己以后真的会像奶奶说得那样,而发小似乎自暴自弃。
可是处在世界中心,看世界用的都是别人的眼光,直到读书升学,从村里走到市内,眼界开阔,王子庾才知道自己并非天赋异禀,太阳从不围着他转。
他普通的甚至入不了同学的法眼。
这样想着,他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发小发得照片上。
他今年刚结了婚,这会儿和老婆恩爱着去了欧洲度蜜月,空间里全是他秀恩爱的照片。
谁能想到,小时候在穿着补丁裤子,吃着鼻涕在泥巴里滚来滚去的男孩,后来更是在学校惹事,任性辍学打工的小混混一晃创业成功,成了小乡村唯一的大老板。
你打算以后创业?王子庾明显有心事,并不太想搭理他。
怎么可能!这辈子也就做个社畜,混混日子,然后相亲找个老婆结婚生子了。王寓怪叫一声。
哦。王子庾随口应了句,注意力却落在他说得话上面。
<h1>父亲节</h1>
橘色酒吧上面就是橘里橘气ktv。这里是他的地盘。
vip包厢里,围坐着一群人,桌上有大量的啤酒和鸡尾酒,在昏暗的镁光灯下,上面那一小撮白色粉末格外扎眼。
两个人此前因为一个投资项目达成合作,赚得不错,大家听了方娄肖的介绍,纷纷站起来朝肃戾恭维。
那是高瞻远瞩且鼎鼎有名的投资人,肃戾。没想到他会来这儿!天呐,咱们也上去敬一杯
说话人拍了拍身边正在喝酒的王子庾,兴奋叫道。
肃总?
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有些粗,还带了点北方口音,听起来就是一个中年油腻大汉。
肃戾转身,看向来人,确实是。
撞在他的审美枪口上。
可是肃戾并不喜欢这样,甚至有几分厌恶。他对这个男孩的态度一直不好,可他还是我行我素在他面前作秀。
肃戾抬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男孩闷哼一声,摔在了地上。
角落里高大的男人很快感知到变化,他扬起头,看到肃戾,有几分惊讶。
或者说是惊吓。
他髋骨抖了抖,正在向前顶,看到来人动作明显收敛几分,头臣服地低了下来,声音哑了些,戾哥。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长得很白,让他寡淡的脸看起来有些清秀,个子也不高,瘦骨嶙峋,他只能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温驯。
抵他一年的工资错错有余。
你和她最后在一起了吗?肃戾似是闲聊地说。
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个女孩,他喝了口酒,劣质酒精的味道,肃戾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缓慢优雅地放下杯子,双腿交叠,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肃戾坐下,按灭了烟,我们是同学,你不要这样拘谨。
肃总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他礼貌客套的不像话,态度确实把他当成了座上宾。肃戾习惯了别人的恭维,却对王子庾的态度有些不满。
肃戾眯了眯眼,唇角的弧度向下撇,他看了看周围,解释了一下情况,表示想和大学同学叙叙旧。
空气再次流动起来,刚好到了一个高个子女生点得歌上面,她嗲着声音去抢话筒,嚷嚷谁愿意和她一起对唱。
王子庾余光扫了眼,是一首情歌。
在拥挤的包厢里,有些别树一帜。
王子庾捏紧手中的酒杯,突然有些紧张,他的手指卷曲,抠了抠上面未撕的标签。
标签有些难撕,反而让胶水粘在指腹上,有些黏腻。
就譬如现在,那个正处在社交中心的男人,肃戾。
他肯定不记得王子庾了,可是王子庾却对他印象深刻。
两个人其实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了。
上个月奶奶给他打电话,还在谈他的事,他在村里盖了栋三层小洋楼,他捐钱给村里修了路,他语气里全是感慨。
奶奶说,小时候呀,小庾最聪明,长大了肯定会赚大钱,而他呢,打小就调皮捣蛋,成不得大器。
大人的话都是戏言,说到底是成年人的文字游戏,都是餐桌礼仪上的客套话,游戏里的玩家都懂规则,所以能够谈笑风生坦然接受。
他和王寓,想得一样。这辈子也就平凡普通,庸庸碌碌地过去就挺好,就像蚂蚁家族的工蚁那般,一辈子为那点任务勤勤恳恳一辈子。
他小时候住在农村奶奶家,每天端个小板凳流着鼻涕坐在家门口晒太阳,或者蹲在墙角看爬来爬去的蚂蚁。
再或者和野孩子们爬树弹鸟窝,还记得那时候他总是胆小不敢上树,他们戏称他是小王子。
这群人穿着鲜亮,白色衬衫都是高档货,从内精致到外,可是在白色裹布的束缚下,本应该正经,规矩,衣冠楚楚的人们却在这里尽情动舞。
昏暗的角落甚至能看到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似乎不止两个,白花花的大腿多了一只,被压在高大的身影下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粗犷的尖叫和放肆的摇头晃脑让场面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