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大的身影挡在能天使面前,短刀出鞘,银光雪亮。
能天使做了一个梦,梦里没完没了的整合运动追着她赶,还是她最厌恶的重装防御者。能天使精疲力尽不顾一切只向前奔跑,忽然间眼前有金光闪烁,能天使被刺得睁不开眼,被迫停下脚步。
金光消失,出现的却是一个漆黑光环光翼的男人。
送葬人没有放松警惕,脚步声虽然细碎但也骗不过他的耳朵。他沉思了一下,一只手动作很轻得探入了女孩的斗篷里。他清楚记得女孩的应急理智顶液放置在哪个位置。送葬人今天是休息,身上并没有携带这种药剂。
摸到了。送葬人将针剂取出来,放置在地面上。他又摸出放在自己裤兜里的半块巧克力,放入了能天使裹着的斗篷侧袋里。随即像对待珍宝一样将女孩的头从自己的怀里挪开,靠在了大树上。眼底满溢的温柔没被人看去。
他动作很轻但很快,做完这一切,脚步声都没靠拢多近。
能天使瞪大了眼睛,红晕爬满了脸颊。
这样就安静了。
送葬人又笑了起来。
你居然嫌我吵?
真的有点吵。意识模糊的日子里,是这生动吵闹的声音陪伴着他。
送葬人伸出没打点滴的左手,一把拉住了能天使,手上带了点力气,迫使能天使弯下身子对着他。
一会儿你在来吧,博士拍拍赫默肩头,压低声音说。
年轻人身体底子就是好,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就有心情搞这出。羡慕不来啊!
戴着面罩的年轻男人和女医师离去了,只留下病房内一室心动。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
???
没有,不敢。
我很怕能天使小姐的铳,百发百中。送葬人附送一句夸奖。
你明明就有!!!
送葬人长得帅是整个罗德岛都知道的事。
但送葬人如此明朗的笑容,目前也许大概只有能天使一个人见过。
该怎么去形容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既然你救了我
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能天使噎住了。
能天使表情痛苦宣布。
确实是一个重大决定。不过很明显有人没被感动到。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送葬人停顿了一下。
怀里的女孩红发凌乱,脸色被冻得微红,泛出好看的桃花色,嘴唇也红红的。
送葬人心里一动。
其实...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他突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能天使的声音充斥了整个病房,自从送葬人苏醒后,她就没消停过。
一个天使叽叽喳喳说着,一个天使默默听着。
这就很好了。活着就有希望。
他知道顶液的副作用,但他心甘情愿。作为执行者的这五年,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像个任务机器,摁下开关就行。
他的入职报告上写移情能力丧失,多可笑,他居然曾经这么武断就判定自己失去了这种能力。
哎呦哎呦你终于醒了!能天使按响了床铃,电话接通,她向前台说明了情况,那边说马上派医生过来诊治观察最新情况。
能天使很高兴,眸子闪闪发亮。
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日光正盛,他眯起了眼。
你醒了!
能天使正打算离开,于是她像往前一样,半弯下身子,给送葬人理了理被角,又细细打量了送葬人的面容。
女声不难听,非常悦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絮絮叨叨念着一些事儿,比如他再不醒,她的苹果派就要凉了不好吃了;比如博士给她加工资了,但她这个月的工资又花光了,除了买苹果派,还买了一些礼物送给看护他的医护人员,她说她已经记账好了,这些全部要算在他的头上,他必须赶紧醒,起来还债。
比如那个女生带了哭腔,哽咽得说,你怎么还不醒啊...我很担心啊...你怎么那么傻啊...
送葬人听了也有点难过,他想摸摸那个女生的头,说不要哭了...
德克萨斯带来的医疗人员瞠目结舌,那你还这么淡定?
能天使身上的伤不重,只是机体消耗巨大。送葬人把能天使一把抱起,放在了医疗人员的担架上。
德克萨斯看看能天使,又看看送葬人。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两关系大概不简单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呀,都一个月了!我一天来看你三回,你次次都用冰冷的脸对着我。能天使哼哼两声。
你以为你是睡天使吗。唔,不过你长得帅,说是睡天使好像也没问题。可是这里并没有人会吻醒你啊。能天使的苹果削好了,她切成四块,去了核,放在床头柜的果盘里,吃了一块,剩下三块都留着,吃完后扯了两张纸巾擦手。
哎。苹果给你削好了。你要是醒了记得吃。能天使站起来,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明天再来看送葬人吧,希望他到时候已经醒了。
又解决了两三次追兵后,博士的救援终于到了。是德克萨斯带了一个小队。
她彼时已经意识渐渐模糊。
快看看送葬人,他注射了顶液...药效马上就过了...话音刚落,她就晕了过去。
等一下。送葬人指指能天使披着的斗篷侧袋。
能天使顺着他的动作往兜里一摸...拿出来是那半块巧克力。她眼睛忽然酸了。
如果饿了就吃一点。不过不要吃完。
我也会保护人,我并不弱。我不会丢下舍命护我的人。能天使抬头,眼神倔强看着送葬人。
罗德岛的规矩很多,但博士永远强调要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假如昨晚送葬人抛下她,也不会有任何惩罚,顶多是面临道德上的谴责。
但送葬人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将她护得很好。和盘托出的计划里,甚至让自己在这里当诱饵,给能天使争取逃生的时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能天使把头轻轻靠在大树上,闭上眼睛。之前还没觉得,但现在送葬人就在自己背后,身上又裹着他的斗篷,送葬人的气息不可避免得将她围绕。能天使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男人的味道,她只觉得不难闻,很安心。能天使缓缓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身后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声很规律。送葬人呼出一口气。
万籁俱寂。
你拿上我的霰弹枪和你自己的铳,现在立刻往沙漠走,尽力和援兵会合。我会在这里守候下一波追兵。等药剂失效我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你来找我。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你的速度了啊能天使小姐。整合运动这次是铁了心要给罗德岛致命一击了,计划第一步应该就是不计代价分散拔除掉罗德岛这些顶尖战力。能天使就在这个名单中。一天一夜的追踪中,送葬人想透彻了。
能天使没回答,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人把她看成什么人了?
有没有受伤?这种药副作用真的很大。你该叫醒我的!你!能天使真的生气了。
还好,应急理智顶液作用巨大,送葬人没受伤,但能天使想到医疗部说的副作用,顿时头大了一圈。这药六小时后会失效,到时候用药人会感受到百倍痛楚反噬,痛不欲生。
没受伤。送葬人看着能天使绕着他转,摸完了手臂摸背摸肚腹,摸完了肚腹手还往下移。他终于忍不住了,轻咳了两声。
你拿了我的针剂?你为什么不叫醒我?能天使几步迈过地上的尸体,走向送葬人。她很生气,声音很大,是质问。
你没用铳?怪不得我没被吵醒...能天使注意到了弹药没有减少。
你...?能天使的话断在了嗓子眼。
这场景仿佛地狱,伫立的那个人是修罗。
醒了?背对着能天使的送葬人轻声询问,语气温柔。
你...?能天使站了起来。经过一夜休整,她的状况好了很多。
开玩笑吧,这是做梦吧?送葬人怎么会那么笑?能天使内心大喊。
能天使惊醒。
接近沙漠的密林地带已经没有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了,远远看去天色已经亮起来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快要日出了。
能天使一下子安静下来。确实,周遭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单裹着一个斗篷和靠火堆取暖,不足以保持自身的温度。
她只是不太明白,几个小时前还抗拒身体接触的送葬人怎么会主动提议一起依偎取暖,哦不是依偎,是背靠背,背靠背。
送葬人没待她回答,就站起身来径自走到她身边。能天使原来是背靠了一颗树木,她调整了一下方位,送葬人坐下来,两个人背靠背,倚着大树,火堆火光跳跃。
是送葬人。
能天使傻了眼。
男人手提着一把霰弹铳,几下子就把能天使身后的臭虫解决了,对着她微微一笑。
送葬人左手拿着针剂,站了起来。铳的弹药所剩不多,要谨慎使用,一旦开火就会惊醒能天使。送葬人将自己的铳和女孩的铳堆放在女孩身侧。他从腰侧摸出一柄短刀。
针剂以极慢的速度推注入肘正中静脉,注射完毕,送葬人将针筒扔在一侧。这一波人听脚步声人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他的保存体力不足以对抗,而剩下的弹药不能随意使用,只能依靠针剂了。副作用再大都比不过直接没命。
送葬人将呼吸放到最缓,他不打算叫醒能天使。近身格斗她完全不擅长,没有必要。
送葬人你不要以为你救我两次就可以随便欺负....唔...你....唔!
女声戛然而止。
送葬人昂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贴上了能天使的唇。
争吵貌似已经停止了。
你快给我说清楚!
你好吵。
送葬人愣了愣,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今天真是超出控制了。
古板无波的萨科塔男性没去探究成因。
夜色越来越深了。
病房门外,博士和赫默医师已经站了很久。赫默是来查看刚醒的送葬人的情况的,博士则是听说送葬人醒了急匆匆从办公室赶过来的。
两人在病房门口前正巧遇上,赫默听到里面的交谈声,刚想敲门就被博士拦下。
于是门内的情况二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真的没有。
能天使气的牙咬咬,想上手挠他两把,却又顾忌这是个刚苏醒的重伤患者。
只好在病房里跺脚乱走,揉乱了一头红发。
春天的第一缕气息到来之际,风拂过被薄雪覆盖的原野,大地复苏的那刹那,万紫千红忽绽,惊心动魄,好像也不过如此。
一股电流窜上心头,酥麻的感觉萦绕整个心房。
你戏弄我???
这这这这?她明明是说着玩的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喂!
送葬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送葬人不苟言笑是整个罗德岛都知道的事。
怎么没有这句开场白了?
咦?因为你会拒绝呀!所以我就直接省掉了!我是不是很贴心?如果能天使有尾巴,这会儿想必已经欢快摇起来等摸尾巴等表扬了。
那我就再说一次?咳咳咳咳,能天使装模作样得清清嗓子。
既然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我决定!
送葬人静静看着她,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
以后我吃苹果派,可以分给你四分之三,我只吃四分之一好了。
送葬人做事最怕麻烦最怕节外生枝,他是典型的拉特兰人,按规章制度做事,从不逾越。
但和能天使携手逃亡一夜这个意外,哪怕差点丧命,好像也格外美妙。
生死之际,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内心。
还好。送葬人太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能天使开心得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送葬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能天使,看她的表情变幻来变幻去,十分有意思。看来能天使已经完全恢复,送葬人眼底一片温柔。
一个月没进食,全靠营养液维持机体运转,他消瘦得很厉害。
能天使叹了口气,再抬眼,和送葬人四目相对。
能天使眨眨眼,又捏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是谁呢,是谁在他耳边一直说个不停...
他好想问问她,你是在为我哭吗?
混沌中,送葬人睁开眼睛。
现下只有他还醒着,和火堆作伴,身后一个红发萨科塔女孩静静沉睡,两人的铳分放在两人身侧。
能天使睡觉不是很安分,头动来动去,最终向火堆一侧倒去。送葬人眼疾手快将她捞住,能天使整个上半身都陷在了他的怀里。
看来是真的累极了,就算这样也没醒。怀抱总比冰冷的空气要温暖得多,能天使像是感受到了热源,又往送葬人的胸膛里蹭了蹭,好像很满意似的唇角还多了一丝笑容,睡得更熟了。
不过她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随后送葬人也晕了过去。顶液的副作用确实巨大,他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送葬人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整个人处于一种漂浮状态,他很想很想安安静静睡一觉,做个美梦。奈何睡着睡着就有一把女声把他吵醒。
一个月前,德克萨斯带领的小队接应到了他们。能天使当时晕了过去,被送葬人一把接住。
德克萨斯看向萨科塔,能天使说你注射了顶液...?真是个狠人,顶液这玩意儿,罗德岛使用过的人还没超过三个。他们都说这是不到上帝来接的前一秒,绝对不会用的药剂。
恩。还有十分钟失效。送葬人看起来不怎么在意。
一个月后。
罗德岛医疗区非矿石病患者区某病房。
能天使坐在一张病床旁,手中正削着一个苹果,长长的皮掉在垃圾桶里。她口中念念有词。
好。
能天使记不太清楚后面的情形了。
只记得她和送葬人在沙漠中一路狂奔,扬起的风沙很大。
我不会走,要么就一起走。舍命相护不若如此,能天使不是没有心的人。
行。都听你的。送葬人第二次对能天使屈服,第一次是同意和她身体接触将自己后背放心交付给她。他没有看错人。
两人不在迟疑,拎着铳马上就走。
在你眼里我是会抛下同伴独自求生的人是吗?声音中带了怒气。
送葬人没想到她会反驳,一时无言。
他叹了口气。是他的错,他看轻了能天使。
真的没有受伤。不用检查了。送葬人把能天使的手拉开,退后了一步。
针剂还有大约两个小时失效,届时我将会无法移动。我们现在需要往沙漠走,那边有信号,博士能够准确定位到我们。你会用霰弹铳吧。
会。铳与铳之间是基本相通的,大同小异。能天使是个中高手。
送葬人终于转身,看着能天使。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血溅在了送葬人好看的脸上,但无伤大雅,反而给这张帅气的脸增添了一抹邪气,更勾人了。
都是些小兵。我就自己解决了。我们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铳必须留到今天使用。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叫醒我?能天使拉过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更不在乎血迹,上手就开始直接检查。
但眼前的人的状况...明显不对。杀了这么多人,这个人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精神力依旧集中,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她的苏醒。
这是...
能天使瞬间反应过来,她摸向自己腰侧,原本在那里的那支针剂不见了。
火堆已经完全熄灭了,冒着几缕残烟。
一个高大的白发蓝眸萨科塔男性静静地站着,手上持了一柄短刀。短刀上血迹凝固。他的衣衫上血色开满,周围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还有断肢。
能天使呆住了。
睡一会儿吧。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叫醒你。能天使从不知道送葬人如此擅长发号施令,但他的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除了乖乖听从,也没有别的方案。
我们轮流守夜吧。你要是撑不住可以叫醒我。能天使不想让他独自承担。
没事。你先休息。送葬人依旧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背靠着背,能天使也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