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翎接过碗,勉强舀了一勺汤,又道,现在就去。
冬梅低低嗯了一声便转身出去,关门的刹那望向裴翎的目光温柔中满是哀伤。
裴翎斜撑着头,将视线移向房内摆着的满桌佳肴,嫁衣的红袖滑到她肘部,露出来的手臂似比那方汉白玉桌面还要精美。
她也是好几顿不曾正经吃饭了,乔昭不再惦念她的寒暑饥渴了吗?
说好会像一阵风一颗星永远陪着她的乔昭,却是不再记挂她衣食住行是否样样顺心了吗?
心涌千万头绪无处可泄,昔日种种令人魂牵梦绕的过往如山一般袭上心头,如浮光掠影,一桢一桢,弥散,凋落,痛极。
裴翎知道,她必须要找到乔昭,她必须要见到乔昭,天大地大,只有他的臂弯才是她唯一的家。
冬梅!进来!
日日夜夜又是那般漫长,她在他的庇佑下慢慢长大,未来的一切皆令她如此期待与向往。
那时,她最喜欢悄悄躲在金銮殿的角落偷看他上朝,每每想到这堂皇肃穆,庄严傲岸的帝王属于自己,便不由沾沾窃喜。
毕竟他驰骋沙场,扬戈指天的那孤寂坚韧,高贵冷峻的凛凛风姿,不知令多少绝色佳人倾倒。
眼泪在簌簌落下,乔昭,他可知他的翎儿有多么害怕与无助?
裴翎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不饿。你马上着人去千秋殿瞧瞧陛下可在。
冬梅手一顿,面色并不十分好,她近前将汤碗递给裴翎,垂头慢慢应声。
冬梅似乎正候在殿外,闻声便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诶,姑娘。
她手上还端着一盏冰镇的甜汤,凉气从莹润的白玉瓷碗里透出来,光是看着就会觉得一身的烦闷散了个干净。
姑娘,累一天可饿了吧?不想用饭就先喝碗甜汤吧?特意给您冰过了呢。
他却竟属于自己,她竟拥有乔昭啊!她是如此幸运!她竟得上苍如此厚待!
可那时,躲在殿内一角帷幔下,难掩眸中得意的她,目光越过喧闹的百官,与嘴角含笑的乔昭视线胶着在一起时,又岂能想到会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不是由他牵着走向那万人朝拜的高处。
前殿隐约飘来欢笑声,眼前一片水雾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