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华替他揉了揉膝盖,抬头答:“没有,他不肯见我,黄曲令来传的。”
他问:“太上皇这算是同意了吗?”
?
他下意识捉住那纤瘦的手腕,愣了愣,又缓缓松劲,只是圈住问:“你怎么来了?”
苕华见自己被发现,手顺势下滑扼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很快就回来?”
“唔,”李明昭毫不在意他的动作,甚至往后靠了靠:“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父皇对我的政绩不满意,朕自己罚自己。”
这令李勤心中松快了许多,他说:“罢了,带他过去吧,让他们走吧,别在我这碍眼。这江山既给了他,好赖都随他去吧。”
黄曲令大喜:“嗻。”
候在门外的苕华听完黄曲令传的话脸色十分复杂,黄曲令把他带到地方便退下了。
李勤长叹一口气,说:“只知道倔有什么用,我是不想他走我的老路啊。”
黄曲令是李勤身边的老人,随他一路过来,几乎见证了所有,他劝道:“陛下大了,朝堂上又有您为他铺垫了这许多,不似您昔日有诸多为难,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时不同往日,奴才瞧着陛下近些日子开怀了不少,兴许真的能成。”
提起往事,难免想到故人。
他不想让苕华跟来行宫,正是因为料到李勤传他的原因,想悄悄解决这件事。
苕华原本就不大愿意,若是让他知道还会受这么多阻碍,恐怕又要动摇了。
他赶紧强调:“父皇不会再管此事了,既如此,我们……”
他抵着苕华的额头说:“她若真是如此想便最好,省去我许多功夫。”
苕华偏头问:“你原本打算如何?”
李明昭此时觉得一切都比想象中来得容易,心情好了不少。他搂着苕华,故意孩子气地说:“不知道,朕哪能想到那么多,没娶到皇后,什么都打算不出来。”
苕华倚在他身上,看着月光下朦胧的水面,想起柳琼琚那天绝望又释然的神情,平静道:“她收到了柳遄的信,你这次匆匆赶过来,是柳遄向太上皇告了你一状吧?她希望你能绕他一命。”
“她还说,只要你答应她,她会好好生下孩子,然后就去陪她兄长,远离这一切。”
柳琼琚和孩子的事情他们从未讨论过,但他也知道李明昭需要这个孩子。
李勤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某些甜蜜又痛苦的回忆,不知回溯到了过去的哪段时日,怅然半晌。
又居高临下,颇有几分骄傲,漠然道:“你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朕只有一个皇后。”
这像是解答了,又像是没有,李明昭蹙眉还想开口,李勤却没再给他机会,转身大步走了。
李明昭装傻:“……同意什么?”
苕华翻白眼,拉着他坐下道:“别瞒了,我有那么傻吗?出发前,柳琼琚来过承欢殿。”
李明昭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他蹙眉:“她来做什么?”
“骗子。”苕华低声骂道,就知道他会嘴硬,还不肯承认。
“太上皇有旨,说他懒得管你了,让我们别在这儿碍眼。”苕华转达了李勤的旨意,要扶他起来。
李明昭跪太久,起身时直皱眉,闻言又是一怔:“父皇对你说的?”
夜色中苕华只见李明昭跪在湖边依旧笔直的背影,气度使然,即使跪在那里也如同游人赏月。
天上繁星点点,周围蛙叫虫鸣织成一片,唯有他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切热闹摒弃在外的静谧。
苕华悄声走到他身后,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被察觉,李明昭在转头的瞬间被捂住了双眼。
李勤忽然笑道:“若是他在这里,定会骂我冥顽不灵,瞎操心。”
黄曲令也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再看看眼前年轻不再的帝王,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他忙笑着称“是”。
一阵柔软的触感忽从薄唇上掠过,话语戛然而止。
怀里的少年掐着他的脸,眸如星石,一字一句接过他的话,安他的心,
“既如此,我们成亲吧,陛下。”
苕华:……
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苕华竟也生出一些自责,想到李明昭贵为天子,还要因为自己受跪罚……他应该早些答应的,不至于将他独自一人置于孤立之地这么久。
他一陷入沉思,李明昭便开始不安了。
只是苕华并不知道孩子出生后他打算如何,虽然柳琼琚所说在他看来是再好不过,但李明昭会允许后妃出宫吗?还有宫里剩下的那些女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她们相处,每每想起心里都隐隐觉得不爽快,却又毫无办法。
甚至偶尔阴暗地想,李明昭留着她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以备不时之需?
李明昭不知道这些,柳琼琚从来都不在他眼中,那个孩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唯一的选择,李氏下面王公贵族的孩子多了去了,只是他刚好出现,留下更加方便。
下人来报苕华求见时李勤刚回寝殿。
李勤挥了挥手示意不见,黄曲令正要退下时听见他问:“他还跪在那儿?”
黄曲令心念一动,猜想他是心软了,道:“是,陛下像您,性子倔,惠妃娘娘应当是来寻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