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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后来他坐在我旁边,和我说起墨西哥灼人的阳光与水洗般的天空,说起他那帮根本不给他省心的弟弟妹妹和追求他妹妹的小混蛋,说起家乡无名的歌谣与旋律,说起荒漠里的风滚草,爬满藤蔓植物的大桥,山上和雪一样白的鹿,树林深处总能钓到鱼的小溪,在山腰看到的双重彩虹,深夜荒野中的篝火与上方的星空,透过晨雾的第一缕阳光。

而我只能搜肠刮肚说一说我在农场那几个月的小事。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我哪里变态?”他身体微微前倾挑起着我的下巴,并罕见地对我用上了正经些的尊称,“说说看,您在想什么?理查德先生?”

就算知道他是故意在戏弄我,我也说不赢他,只能把头上的毛巾拉下来彻底盖住头,然后挣开他的手指,再把脸埋进搭在椅背上交叠的手臂深处。

“嘿,小兔子,你还在吗?”他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戳了戳我的头,然后掀开了毛巾,于是我又不得不抬起头。

“瞧,您可比我最年长的哥哥还小四岁呢。”我得意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然后被烫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和我最小的弟弟同龄,我怎么不能把你当成小孩?”

“您又不会和您弟弟上床。”

他一边说着小时候他的妹妹曾经不知道捡回来一只小兔子,结果到了最后还是他负责照顾,一边从某个箱子里翻出了一些盒装饼干和罐头,又不知从哪拿来个小铁壶,用吊在壁炉里的装满热水冲了一点咖啡。

而我沉默着回想之前的一场噩梦,那场梦中我于玻璃中看到了自己非人的影子——那绝不是兔子。

在一块饼干以一种非常蛮不讲理的力道塞进我嘴里时我才回过神,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几下那个因为受潮稍微有点变软的饼干——不用他说,我自己都在下一秒觉得这动作有点像兔子。

他稍微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打断我的追问。

“什么都没有,忘了它吧。”

我的指腹仔细摩挲他手上的每一道粗糙的伤疤与厚茧,轻轻摁压他手背上的青筋与血管,又与他掌心相对看看他的手比我大了多少,然后缓缓扣住他的五指放在唇边亲吻。

“如果……如果雨停后,我们——”

我隐约听到他声音极小极微弱的话语,前几个音节还有些犹豫,后面的几个音节越来越快,可又在瞬间如同噎住一般戛然而止。因为听上去不像是西班牙语,所以我一时认为那或许是对我说的,而不是自言自语。

“别拿我寻开心。”

“我是认真的,看来您也不清楚自己有多让人喜欢。”

……

“不知道,大概和有些人我一见到就想往死里揍是一个道理吧。”他支着脸看向我,“你可能远比你自己想象得讨人喜欢。”

“您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你可比我们这种人看上去讨喜,相信我,如果你说的那对夫妇有个女儿,他们绝对想把她嫁给你。”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他花了不少时间收拾那把看上去有些狼狈的枪,但成果让他很满意,在最后他端起枪瞄准时调整准星时,目标是我的某只眼睛,我只是眨眨眼,仍然趴在椅背上没有闪躲,我知道手枪里没有子弹,我没有错过他刚才把那些致命的小玩意儿都取出去时的样子——就算有子弹击中我,我也相信那只会是手枪不小心走火。

“我猜这场雨至少要下到今天晚上。”他重新把那些子弹上好后放到一边。

“嗯……嗯。”我趴在椅背上,嘴唇埋在手臂后面,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不知道我究竟应该因此感到开心还是难过。

捡回来的小黑猫,刚出生的羊羔,年轻人预支工资买回来的吉他,年过中年的工人把刚烤好的玉米硬塞给我,差点把我的手指烫起泡,他的妻子经常会在下午放在窗口晾凉的水果派,那位女士和她的丈夫一个样,每次见到我都会强行切下一大块给我吃,可那真的是甜到腻嘴,于是我不得不在每个下午都尽量躲起来。

“你大概不知道,你看上去有多能激发大人们给你喂食的欲望,小家伙。”说到这里的时候小牛仔看着我的脸认真地评价,“有时候我都忍不住。”

“为什么?”

“您随便想吧。”我抓起桌上的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接下来的声音变得嘟嘟囔囔,“反正……我说不过您。”

所以在他揉起我半干的头发时,我也只能乖乖低着头,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资格。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温暖干燥的空气很快烤干了我湿漉漉的身体与头发,窗外的雨势不减,不时会出现一道青白色的闪电,紧随其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他突然安静了,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加之刚才我说的话,这样的场景足够让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然后浮想联翩幻想出一些——原谅我,年轻人在某些方面的想象力总是非常丰富——比我们现在的关系还要违背伦理的场景。

“怎么不说话了?小少爷?”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翘起腿,一只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你的脸很红,在想什么呢?”

“变、变态!”

“没人喂就不会吃饭了吗?小家伙?”他松开手,我连忙用手指抵住饼干留在嘴唇外摇摇欲坠的那一部分,然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大口地咬了一口。

“我真不喜欢您像这样把我当成孩子。”我咽下嘴里的食物,补充道,“而且您看上去也没有比我年长几岁。”

“我比你大八岁,小少爷。”我愣了一下,才记起来我之前告诉过他自己的年龄,并很快算了一下他的年纪——和我估算的差不多。

“什么?”我抬起头,却发现他罕见地躲闪着我的目光,最后看向窗外的乌云。

“……没什么,病人的自言自语而已。”他的声音在叹出一口气后又一次变得轻松柔软,然后他又一次看向我,轻轻晃了晃我的手,冲我笑着。

“可是您明明——”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一丝一毫减弱的趋势,我和他待在一个破旧又昏暗的房子里,脏兮兮的壁炉里烧着有些呛人的木柴,坐在快要散架的木桌前,简陋的食物与饮品随意地放在桌上,谈着毫无意义的无聊话题打发时间。

在连绵的阴霾与黑暗中,罪恶与肮脏找到了暂时的栖息之地。

他在我牵起他的手时稍微惊讶了一下,我猜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类似“你又是什么毛病”的话,但最后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这点我的小牛仔倒是猜中了,他们确实有个女儿,不过早就有位年轻的男士弹着吉他去追求她,而且说实话我完全不觉得可惜。

“幸亏他们没把女儿嫁给我受罪,也没让我错过您。”我想象了一下如果那个姑娘嫁给我的之后的场面,不由得为她松了口气,也为自己松了口气,“如果我已经结婚了的话,恐怕就不会在那天晚上和您搭讪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反倒有些难堪了。

他抬头看着我,突然像发现了什么很重大的事一样,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像我之前盯着他一样盯着我,在我感觉到有些难堪之前,他歪着头用刚擦干净的双手分别拢起我两侧稍微长过肩膀的金发,最后又捏起披在我头上的毛巾抓成了什么我看不到的形状,然后忍着笑捏捏我的脸:“兔子。”

我下意识地捂着嘴,舔了舔自己的门牙,我自觉牙齿长得还算比较整齐,直到他终于因此被逗得笑出声,捧起我的脸,吻上我眼睛下方哭红的皮肤时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说我像兔子。

其实我很不喜欢被他像这样当成小孩逗弄,摸摸被他吻过的地方,所以大概是因为我现在还是红通通的眼睛,又穿了身白色衬衫的样子,这让他联想到了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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