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拉长了声音，脆生生：“快来给我抱抱！那汤婆子一点都不及我们的阿蛮暖和。”
屋子里有地龙，连门口都放了哔哔啵啵的炭盆子，可李峥脸上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胎里的寒毒和她从小在宫里被放养，让帝姬极度怕冷。
那个少年老成的她出现了，挣扎着起身，抹掉了唇边发黑的血，笑吟吟地盯住了他：“终于被我抓到你了。”
大概是中毒后，她成长得很快，靠着微弱的生机和武帝心血来潮的喜爱要到了自己做她的暗卫。
然后再次泯然众人。
武帝虽然是个无情的皇帝，但他也好奇这皇宫中的趣事。
他和这宫中的墙瓦没什么不同，沉默地看着宫里发生的所有事，唯一不同的是，他会把看到的一切呈皇帝案上。
随着他年岁渐长，他也知道这女童活得不易。
这府邸是先帝潜邸，如今住着天下最尊贵的帝姬
可是长安秦氏的子弟已经入京了，少女也是要嫁人的。
这少女也是突然就长大的。
他还记得那个痛得死去活来的小女孩，死气沉沉地盯着帷幔的时候，他都以为这小女孩死了。
少女大笑地仰倒在床榻上，果然，逗弄少年比处理政事有趣多了。
屋内熄了灯。
少年藏匿在黑暗里，木头一样。
“......”
“...怎么不说话了？那皇帝能坐拥三宫六院，我这皇帝的姐姐却要看着驸马三妻四妾？”
“...他敢！”少年冷哼。
她如果不能放肆行事，那他就做她手里无所不能的那把刀。
“那什么狗屁礼数需要我发自内心的遵守吗？”
少女哼了一声，挥挥袖子：“还不快滚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大防。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殿下的一把刀，是个物件，所以殿下想如何对他便可以如何对他。
李峥眯着眼：“阿蛮，这天下谁最尊贵。”
阿蛮环住尊贵的少女，闷声：“后背两刀，小腹一剑，还有几只烦人的箭矢。”
少女瞪圆眼睛：“啊呀，我们的阿蛮也学会诉苦了。”说罢又埋头蹭了蹭，仿佛要把源源不断的暖意全都拱过来：“怎么出去一趟就学会争宠了呢，那少年不过是舅舅牵的线罢了，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阿蛮顿了顿：“殿下，臣......”
李峥喟叹一声：“阿蛮，跑这一趟辛苦你了。”
少年喉结动了动：“小姐，那个人就是——”
李峥嘘了一声：“他眼下对我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至于明日是谁，再说是谁。”
这么多年少女一直注意锻炼温养，还是没养好。
去年冬天偶然教她发现了自己体热，一发不可收拾。
少女喟叹一般缩进少年怀里：“伤得严重吗，这事，你知道的，我身边能用的，也只有你了。”
或许不是中毒让她成长，而是那个天真的帝姬真的被毒死了。
泯然众人也不是平庸无奇，而是明哲保身和蛰伏。
“阿蛮——”
容妃只把她当猫儿狗儿随意对待。
有孕的容妃把别宫嫔妃送来的吃食赏赐给了依旧不谙世事的小帝姬，谁知药性相冲，再加上这帝姬胎中带了毒，发了急症。
可她没死。
这小女孩作为武帝众多儿女中沉默寡言平平无奇的那个，自然不受关注，她的事情也只有他知道。
那个时候的他还小，只会逐字逐句地给首领描述。
这小女孩大多时候是天真的，只有少数时候露出一股少年老成的了然。
鼻尖还有药的清香。
回家真好。
他看向月光下的檐牙高啄，帝姬府威严大气。
“哈哈哈哈...我们阿蛮真是可爱...嫁人哪有当帝姬好玩...再说了，我要什么样的没有...守着一个岂不是浪费我的青春年华...哎哎哎！你怎么起来了，还没上完药呢！”
少年一声不吭，裹起衣服就跑。
可恶！
“...嫁人？这天底下有配得上我的人吗？”
“...嘶——...”
“...这就知道疼了？说了多少次，小小年纪，不要命一样...”
阿蛮回神：“陛下...不，是殿下...”
“咦...还是你会讨我欢心，我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可以放肆行事吗？”
“可。”少年认真。
他也不知道为何，他习惯了李峥身边只有自己的日子，可是，帝姬也是要嫁人的，帝姬也是要成家的，自己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暗卫罢了。
李峥哈哈一笑，推开了少年，起身往后站定：“看来这趟去得值，我们阿蛮都和我讲起了君臣之道了。”
“这不合礼数。”他从小被扔在暗卫堆里摸爬滚打，学会的只有杀人和做主人的刀。
一双皎若星辰的眸子无害而单纯。
少女坐着，少年一低头就能看到少女额前的碎发。
他手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