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羽无奈地笑了笑,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还在念书……哎,你吃不吃司康?”
少年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后喝冰美式,手边还有一碟司康。
这时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工作日,大家都在上班或者上课,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流淌在空气中,咖啡香让人情绪舒缓,窗外吧台上的胖橘猫团成一个球,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少年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去看墙上挂着的木头招牌,“赫连”,这是一间咖啡馆,那她就是咖啡馆的店长?那只胖猫是她养的猫?那个小女孩儿是她的女儿?她已经结婚了?
少年道:“咖啡。”
赫连cafe。
骄阳仿佛让云层遮住,光线一暗。
女人眨了眨眼,抬起头,发现不是云层,而是一个穿着格子衫的高大少年。少年就在他身边一臂远的距离,挡住了照在他身上的日光。他愣了愣,这么近的距离多少让他有些不适。
他试探地问:“你也喜欢猫吗?”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把咖啡端给客人,然后走到小女孩儿旁边的椅子坐下,摸摸她的头,说:“你明明喜欢,为什么非说不喜欢?宝宝,口是心非不是好习惯,你得对自己诚实一点。”
小女孩儿不为所动,手没停,还在写作业。
她看上去也就五六岁,但木头吧台上摆的可不是小学生的作业,而是高等数学,a4纸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算式,奇奇怪怪的符号哪怕大学生看了都要头晕,可这个小女孩儿演算起来却像是在做最基础的加减乘除。
他们回来时季训正在为客人倒椰子水冷萃。
赫连羽把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笑眯眯道:“小季辛苦啦,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不知要错过多少生意。”
季训过去不吃巧克力。
他哭笑不得,“这,这怎么行,这太委屈你了。”
赫连cafe招聘兼职的海报摘掉了。
来喝咖啡的熟客们惊讶地发现店中多了个高高瘦瘦的小帅哥店员。
少年看着“她”眉宇间的惆怅,“那为什么不让她去念天才班?”
赫连羽诧异道:“你怎么……也不是没想过,也有学校来找过我,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小奚还太小了,我想让她慢慢地长大。也许过几年,如果小奚愿意,我也会同意。”
少年垂下眼,看着杯中的咖啡。
赫连奚道:“谢谢——”
少年打断她的话,说:“叔叔。”
他说:“我不是哥哥,是叔叔。”
他朝少年笑了笑,说:“我数学很差,这些一点都看不懂。你大几啦?数学专业的吗?”
少年顿了顿,放下玻璃杯,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老公数学也很差?”
赫连羽愣了一下,很坦诚地道:“我没结婚,怎么会有老公,不过小奚确实是我的女儿,我们两个人生活也很开心。”
第一�
成都,太古里商圈边,闹中取静的观津上街。
四月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阳光透过树枝上的绿叶在燥热的水泥路面留下斑驳光影,阴影处一只胖墩墩的橘猫无精打采地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往小巷的另一侧走去,跳上玻璃窗外的木头吧台,伸着爪子趴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尾巴。
少年忽然点了点小女孩儿演算纸上的一个地方,说:“错了。”
赫连奚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
赫连羽揉揉她的小脑袋,安抚道:“宝宝,你也不一定总是对的呀,哥哥说你错了,那你先检查检查,看是不是真的错了,好不好?”
赫连羽站在吧台后,看着萃取出的咖啡液缓缓地流至冰块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弥漫开来的咖啡香味儿让人沉醉,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把做好的咖啡推给少年,说:“你是第一次来吧?这杯请你喝,以后经常来喝咖啡呀。”
少年看着“她”的手指,这是一双干净、漂亮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修长骨感,动作之间能看出掌骨的轻微起伏,推过玻璃咖啡杯时,被黑色的咖啡衬托的更白,仿佛在发光。
少年扫码付款。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觉得奇怪,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少年不让他反感,也许是因为他的气质太干净、太冷淡了?或者,是因为他看上去不过是一个长相英俊的大学生,和那些一看就知道心怀不轨的男人不同,目光没有半分猥亵和恶意——他见过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知道心怀不轨的男人是怎么看他的。
他清清嗓子,说:“还是要喝咖啡?”
橘猫甩了甩尾巴,脸怼在玻璃窗上“喵”了一声。
小女孩儿当没听见。
女人拿了一盒罐头推门出去,给它开了一盒罐头,揉揉它的小脑袋,温柔地道:“橘橘好乖,今天又去哪玩儿了?不要跑太远,走丢了怎么办,走丢了就吃不到罐头啦。”
他把巧克力填进口中,甜得惑人。
赫连羽开始处理拿铁订单。?吧台后的空间不是很大,恰恰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可动作之间难免会产生肢体接触,赫连羽对这个少年没什么戒心,他都三十多啦,小季还没二十岁,怎么可能对他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少客人道:“这帅哥哪儿找来的?也太高了吧!”
赫连羽哭笑不得。
下午三点半,赫连羽要去学校接女儿,过去这个时候他会翻过“暂停营业”的牌子,可今天不用了,这个不肯做家教却愿意做兼职店员的少年人学东西很快,能制作简单的咖啡。
赫连羽已经有点习惯少年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不觉得怪异,说:“你能一眼看出小奚的错误,真的很厉害,不知道你学习忙不忙?如果不忙,我想请你做小奚的数学老师,薪水你尽管说,只要我给得起——”
少年抬眼看他,说:“我不当家教,我要做那个。”
那个??赫连羽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边张贴的招聘启事。
赫连奚道:“谢谢叔叔。”
说完,她又从出错的地方重新开始演算。明明还是个一丁点大的孩子,却没有半分觉得厌倦或者疲惫的样子,不和别的小孩儿一起去公园、去游乐场,她的兴趣似乎就是抓着笔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做数学题。
赫连羽道:“我也要谢谢你,这些题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我也请过好多家教,可他们也不行,还要回去问他们的教授,现在我只能让小奚自己做题,有时候,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
少年的目光更深沉,深沉得让赫连羽觉得别扭。
赫连奚在少年点出来的地方画了个红色的叉。
赫连羽笑了笑,说:“小奚,你要谢谢哥哥,如果不是哥哥指出你的错误,你现在还在做无用功呢。”
玻璃窗内,埋头写作业的小女孩儿抬起头,看见一团深深浅浅的橘色,说:“妈,橘子又来了。”
吧台后的女人正往外带杯中加萃取出的咖啡浓缩液,闻声笑了笑,“你想去喂它吗?柜子里有罐头。”
小女孩儿低下头,接着写作业,很冷淡地道:“不去,我不喜欢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