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斯特公爵是個好看的男人,妳要小心。」
「妳多心了,而我沒有心。」夏洛特嘻皮笑臉地回答。
她的心已經隨著那場洪水流走,遺失在美國鄉下某個角落。
或許是過去生活經驗使然,也或許是她內心深處想趁雙眼還可以看的時候用心看這個世界,她總是能以冷靜的第三者眼光拍攝出合適的照片。
史賓賽的特助繼續在公司不同職位工作,也盡責定期和她聯絡,確定她生活過得去。
史賓賽房子被她交代要維持可以住的狀態,雇人定期打掃。
「她想邀請妳去莊園替家人拍寫真。」
女人是她的朋友兼經紀人。
「有何不可。」她有經紀人也接商業攝影,畢竟她還需要錢生活。
這是她第一次進到書房,房子內部拍攝明天開始,所以管家到時才會正式為她導覽室內。
眼光掃過幾把椅子上都沒人,書桌後方也沒人,然後發現自稱是公爵的史賓賽倒在書房地板。
「你怎麼了?」她衝到他旁邊。
「那不需要,謝謝。」
女僕微蹲對她行個禮才離開。
她疑惑的看著女僕背影。
她把攝影器材拿回房間,脫下外套洗過手才請管家派出要幫她帶路也已經等在門外的女僕帶她到書房。
她不想洩露太多她想親自問他的事,在門前打發女僕走開。
「我自己進去就好。」
僕人才打開門,管家就從僕人身後迎上前來。
「主人想見您。」
「為什麼?」
西明斯特公爵躲在二樓書房窗簾後面看著夏洛特:「唉。」
老西明斯特公爵夫人真是個麻煩人物,他想。
與魔鬼交易的後遺症。
夏珞玓身邊人們都叫她英文名夏洛特。父母早年從台灣移民到美國在英文身份證件替她取的英文名,大概是要她別忘記姓夏。
西明斯特公爵的母親,現任西明斯特公爵夫人希望有些事先挑好照片能在需要時給平面媒體,既能挑選拍得好的照片送出,也可以拒絕媒體到莊園拜訪的要求。
咬咬牙強迫自己忍耐。
管家說還要忙別的事,或許也是怕她多問,匆匆告退。
把茶喝完,回到房間稍事整理儀容,強打起精神回到花園再度開始拍照工作。
此次工作包括莊園風景照、莊園屋子內外照片、收藏品照片,所以她在西明斯特家人還沒到的時候就開始工作。
她以為英國前三富有也是全球百大富豪以內的第七代西明斯特公爵修?格斯汎納年紀要大上許多。
他是未來英國國王的教父之一,不光有錢還權傾一世。大姊嫁入另一個勢力也頗大的英國貴族家庭,讓他家族更添尊貴。
「主人不喜歡拍照,大概是因為如此,所以不太喜歡攝影師。外面的人大概都不太清楚他的長相。況且這世上有長相雷同的人並不稀奇。」見她失落樣子,管家試圖安慰她說。
「展覽大成功。」一位盤髮、戴著方型黑色粗框眼鏡、穿著紅色套裝,長相豔麗看起很俐落的亞裔女人向正在拆卸展出完畢照片的夏洛特走去。
夏洛特放下手中的工作微笑。
她離開美國,也沒有再去澳洲,離開會令她想起史賓賽的地方,也不去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也不去會令她想起父母的亞洲,把自己放逐在天涯海角,在歐洲各國流浪許久才在英國倫敦安定下來。
「主人繼承遺產之前從學校畢業就一直在外面的企業工作。」
「他念書的時候住在家裡嗎?」
「不。」
「老主人幾年前過世,主人繼承所有東西。我看著主人長大,他不可能是妳說的人。」在廚房裡,管家遞給她一杯熱茶。
夏洛特很遺憾身旁沒有史賓賽的照片可以證明她所言不虛。
兩人唯一合照在史賓賽某一支手機裡,是他強迫她拍的,不過已經和他一起失蹤。
「不要跟我開玩笑!」
「小姐,妳大概誤會什麼。」男人有些不耐煩。認錯人這招太多女人用過。
「公爵閣下。」管家力持鎮定,看著老闆拉著老闆母親請來的攝影師闖進廚房通往花園的門。
再熟悉不過的人影經過花園讓她忍不住追過去。
「史賓賽。」夏洛特脫口而出喊住男人。
「對不起,請問妳叫我什麼?」男人轉身,愣住幾秒,開口是純粹英國上流社會口音,臉上純粹是漠然。
她受邀為西明斯特公爵一家紀錄生活,主要是因為她以能為客戶保守秘密守口如瓶也不和客戶家人亂搞著稱。
在英國上流社會婆婆媽媽之間有不少客戶,客戶多半是互相介紹。
其實和她對英國名人不熟悉又沒興趣認識也有關,一大堆她聽過就忘的爵位和稱號。
<h1>chapter 3</h1>
史賓賽的公司從父親那繼承而來,歷史並不悠久,在美國也頂多勉強擠進百大公司,所以他才一直想透過各種方法壯大公司。他名下有些房產,但也不是多豪華,他住的地方雖然高級新穎還是有海景的四大房,不過和想像中的大公司老闆家室內有裝潢與昂貴燈具及裝飾品印象有些不小差距,他家乾淨整潔採取簡潔的風格,其實和他把大部分的資金投注在公司有關。
她注意到餐桌上有很多資料,幾天來她沒想到要打掃,連自己的行李都沒有整理。
夏洛特拿著相機在種滿當季花朵的廣大花園中遊走。
這家人是英國前三大富有家族,祖先當過國王,傳聞現在比皇室還要有錢。
這座位於藍開郡的莊園有個大得走不完的花園,聽說看過去所有看得見的土地都是這家人的。
董事會不得不雇用新的總裁,把史賓賽董事席位留下,由她掛名代理,但她從來沒去開過會。
她很清楚董事會裡史賓賽的遠親怕她把過去父親過世的事怪在公司頭上,在史賓賽她的情人過世之後更有理由光明正大告上法院的權宜之計。
她沒有反對是因為想留下他那個席位,不想承認他死了。
公爵夫人是透過之前的客戶介紹而來的。
「太好了,我這就去跟夫人打電話。」
某次在倫敦流浪者之家擔任義工認識的經紀人是獨立藝術策展人,無意間發現她隨手拍替流浪者之家住客拍的照片,說服她展出,初次展覽就大成功,她搖身一變成為炙手可熱攝影師。
早上剛來的時候,明明沒人對她行禮啊,態度也都很冷淡,現在管家突然過度禮貌也很奇怪。
敲幾下門然後停止又敲,好幾分鐘都沒有要讓人進門的回應聲,她轉動古典式的長型手把不請自入。
「有人在嗎?」
「您想喝些什麼嗎?」女僕禮貌性地問。
「晚餐不是快開始。」
「是。」
有好男人出現在身旁,但她不感興趣,過去傷得太重,感情已經麻痺 。
「西明斯特公爵的母親今天又來看展。」
「是啊。我早上見過她。」
「他沒說。請您立刻過去。他等您回來等了一段時間。」管家恭敬的回答。
「他在哪?」面對突如其來的過分有禮,她意識到就算管家知道緣由也不會告訴她,是她廢話了。
「書房。我請女僕到您房間帶您。」
她不想待在房子裡和那男人對看,謝絕午餐同時詢問莊園工作人員方向,就開著自己的小車出門到附近的小城鎮市區購買生活用品兼用餐。
雖然中間很多次她拿起手機想打給經紀人放棄這次工作機會,不過她手指總是撥不出電話。
傍晚她有點不情願的回到莊園,她不能把到手的錢推掉,或許也有些好奇史賓賽到底在做什麼。
看在收入頗豐的份上,她要把工作放在優先,助她有今日收入的藝術經紀人只擔任獨立策展人收入並不多,經紀人還是一個單親媽媽。
她和史賓賽早就沒關係,他要扮公爵就去扮吧。
她每次接拍攝工作分紅都是經紀人很重要的收入,這樣的好機會不是天天有。
「媽媽不知道要多喜歡這裡。」她低聲對自己說。
以前還沒有部落客這個名稱的時候母親就是網路的常客,常會拍照片分享美國的生活點滴放在網路上,結識許多居住在各國說中文的網友。
可惜,她沒有遺傳到母親的好人緣,史賓賽更是千方百計斷絕她與其他男性往來的可能,小時候學過中文現在也生疏了。
夏洛特拍照前並不會特別去找雇用她的貴族家裡的歷史或是資料,目的是以最單純的眼光來拍照。
如果她知道是他就不會來了!他化成灰她都認得。過去的愛恨,不可能一筆勾消。
現在他竟然還裝作不認識。
「家人也不認為他有過任何轉變?」
「他只有姐妹,成年後他的朋友圈和她們沒有太多交集。」管家不好對夫人請來的人發脾氣,保守回答
夏洛特停止發問,管家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
「你家主人有過奇怪的轉變嗎?像是生活習慣或個性改變。」
「完全沒有。而且老主人只有這個兒子。」管家強調。
「他離過家吧。」夏洛特不放棄。
「她為什麼在這裡?前院那部車是她的?」這個莊園邊界裝設圍牆,外面的人要翻牆才能進來。
「小姐,這是我家主人,西明斯特公爵。閣下,這是夫人請來的攝影師。」管家對夏洛特使眼色。他家主人脾氣不太好。
夏洛特目瞪口呆,他真的要這樣對待她?
「史賓賽?」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妳認錯人。」他堅定語氣充滿著驕傲氣息。
她很確定眼前男人是史賓賽,除非這世上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在講求自由的美國長大又出身自普通白領亞洲家庭,對英國上流社會規矩更是敬謝不敏,更別說與這些含金湯匙、銀湯匙出生的公子哥交往。
一個富家少爺史賓賽就夠她受。
當然,她來到英國是為了調查父親的事,她收集到的資料中指向這個國家。
走過去打開其中一份資料夾,內容立刻引起她繼續閱讀的興趣。她拉椅子坐下開始一份一份看起來。
她讀了幾天,大概知道史賓賽的調查方向,不過她還必須找出幾位退休人員的去處,史賓賽還來不及找出來。
把資料放回到大盒子裡,她抬頭注意到餐桌桌面堆滿她這幾天累積的外送餐盒、飲料罐。在廚房找出垃圾袋,她開始整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