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開著床頭一盞暈黃小燈光,有個人坐在燈光旁管家早先坐的椅子上。
「塔吉太太。」
「是我,理查。」理查身體從椅子上向前傾,進入燈光範圍。
「我可不知道您的新婚妻子是否會聽您的將這樁婚姻變成真的。您知道,時代已經不同,外國女人不必男人就能生存。就算她上了您的床,她還是她自己的。」
「顯然阿西法透露過安瑜婕的事。」
「他是我兒子當然什麼都會跟我說。」管家理直氣壯。
「我不知道您為何在有未婚妻的狀況下還要惹上她。」
「眾所皆知未婚妻是我爺爺選的,他已經過世了。」
「所以您對這個東方小姐是認真的?」管家不是不知道這個古老家族幾任老祖宗和亞洲女孩的糾葛,她只能說這個家族從歐洲大航海時期起就熱愛異國文化。
「那是假的吧。」
「真的。」理查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喂,回來!」安瑜婕沒辦法自己站起來只能大喊,但門已經在他背後關閉。
「等等,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等我有空的時候。」
「我要回我家不必等你有空吧。」
「沒關係,你不必解釋。這裡是你家。」
「有什麼奇怪的事或人要立刻跟我說。」
「都是你家的僱員,會有什麼奇怪的。」像理查這種有錢人,要雇用人在自己家裡走動之前不可能不調查一番吧。
她忘記自己還沒完全複原,試圖躺下來卻碰到痛點讓她差點大叫。
「啊!痛。」
「安瑜婕?」理查開門闖進房間。
「我在旅館工作。旅館裡消息最靈通的不是老闆,都是基層工作人員,主管都會免不了聽說。您是這裡的管家,我相信有管道知道的。」
「先生是好人,身為妻子您只要相信這點。」管家拉起安瑜婕的手輕輕拍幾下。
「可以多告訴我一些關於他的事嗎?」安瑜婕雖然有些罪惡感,仍然決定小小利用管家並滿足她自己的好奇心。
安瑜婕冷靜看著管家,眼神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研究團隊借住過這個地方一夜。」管家嘆口氣後還是說了。
「您知道些什麼?」
「他的父母?」
「哎,小姐不,夫人,您真的對先生一無所知啊。」
「他不是真心要和我結婚,請不要當真,叫我小姐就好。」
「嗯。」
「先生說快處理好他才能帶夫人您回家。接受比較好的醫療。」
「他家在倫敦?」
「理查他去哪了?」
「哪都沒去啊。」管家輕鬆回答,眼光監視不遠處園丁工作。要在缺水的此處維持古老花園並不容易,雖然不是在沙漠裡,不過水對這個地方來說仍是最寶貴的資源。
「那。」
「是。」
「要阿西法讓人整理倫敦房子裡女主人的房間。」理查繼續看報,不理會管家沒有移動腳步。
「您不讓夫人一起使用您的房間?」
鏡框近耳邊彎曲處有被她項鍊刮到的熟悉刮痕存在。
「是啊,先生找人拿到妳的私人物品。倫敦那邊也幫妳把東西搬到先生家。」
「真是有效率。」安瑜婕苦笑。
安瑜婕服用的藥物讓她夜間睡得很熟,不會知道他總是在這個房間裡出現。一開始他以為安瑜婕和母親相同是拜金主義者,現在他開始動搖已經相信的事。安瑜婕的父親究竟對她說了什麼讓她大費周章找尋那個地點。
「真是傻瓜。」他相信時間久了,過慣他所能提供的舒服日子,她就會和他一樣,不再去追究父母是如何過世的。
管家推著需要輪椅協助移動的安瑜婕到中庭曬太陽,因為她自己試圖移動就會疼痛,但是管家看出安瑜婕只是勉強維持躺在床上的生活,畢竟她腦子並沒有摔壞,要一個意識清楚的人躺在床上整天有些困難。理查同意管家帶安瑜婕到某些地方,如花園和起居室,但禁止她到書房或是他會出現的地方。
據說她沒有骨折,她可以理解這裡的人可能不習慣去醫院,但是沒有住院或是繼續去醫院治療令她有些擔憂。理查卻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他該不會把那個草率的婚誓和婚宴當真吧。
安瑜婕甩甩頭,告訴自己不可能,理查可是英國貴族,會娶個外國人已經不太可能,更不要說是個亞洲人。她在英國居住不算短的時間,又是在偶爾會辦宴會的旅館工作,對英國上流社會多少有些瞭解。
理查走進臥室,發現床頭小燈仍亮著,安瑜婕睡前總是忘記關掉床邊的燈,也可能是害怕不熟的環境所以不敢關燈睡。她摔得並不輕,他也一直沒有告訴她那個黑衣人的下場。
她必須要有個計畫。一個夠好的計畫。因為從理查要她結婚才能去那個地點,顯然已經把她捲入某種計謀中。她必須要有防備。
理查端著托盤回到房間,站在梳妝臺前,他認命似的主動拿起碗和湯匙要餵她。安瑜婕霎時意識到他清楚明白她的身體狀況,她以為他不會關心。
「你你不必親自動手吧。」
「嗯。」
理查打開室內所有電燈後走到外頭。
安瑜婕摸摸有點痛的頭,她知道這裡應該會有很多僕傭,如果有管家的話。那他為何親自出現在房間裡?
<h1>chapter 4</h1>
他的母親是美國人,來自富有美國家庭,希望有個頭銜所以嫁給他父親。現在英國爵爺的功能不多,現今除了皇室有大事發生需要遊街,有時會挑選幾位身份合適的陪騎在側之外,就是擔任上議院議員,或在皇室舉辦的國宴和不同型態的大小集會必須出席當人型看板。因為家族傳統,族裡長輩告訴他不能推拒進入上議院,那樣會引起族裡其他人的非議。
他也秘密繼承國外的土地,據說是古時祖先收到的贈地。關於他的古老家族,除了是多任英國國王身旁的紅人也是親戚,或許還有許多家族秘密,只不過他無意發掘。將安瑜婕帶到他的生活中,不光是將她的生活掀起波瀾,他的也將不會平靜。
「我想喝水。」
「來。」理查小心翼翼扶她坐起來,把幾個枕頭塞到她背後,端著水杯接近她唇邊。
「妳想吃些東西嗎?」
「但是阿西法不知道如果我不娶安瑜婕,提供她需要的保護,她就死定了。」
管家抬起一邊眉頭,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理查臉上那種充滿殺氣的眼神,自從他不再是青少年之後。
等安瑜婕再度睜開眼睛,窗外已經是黑夜,她根本不知道過了多久,是幾天或是幾星期。
「總比讓其他貴族小姐將我當成婚姻市場販賣的多汁鮮肉好些。」理查把報紙折好,緩緩站起來。
「您在英國一定常被父親們強迫推銷。」管家笑了起來。
「還是妳瞭解我。」理查因為話題而緊繃的情緒又立刻鬆懈。
晚餐時間管家徵求她同意到餐廳用餐後,她坐在輪椅上被推進餐廳,理查赫然在座,顯然管家對他透露過下午她問過他的事。
「妳家就是我家。」
「什麼!?」
「不要忘記我們已經結婚了。」
「記住就是。」
「好吧。」
理查轉身要走。
為了方便管家出入,這間房房門沒有鎖上的習慣。這個區域是臥室區,僕人除非整理房間否則不會進入。
「沒事,抱歉我太吵。」
「我剛好經過。」理查有些尷尬,他以為有人攻擊安瑜婕。
「她不會希望的。」
「您可以請長老取消婚約。」
「塔吉太太!」理查威嚴聲音裡沒有憤怒,有著無奈,但存著警告。
安瑜婕瞪著窗外,管家下午對她說的話對她產生些許不良影響。說不定她反而被管家利用了。理查很可能指示管家對她說那些話。
他父母常不在家,又過世得早,爺爺很嚴厲,他幾乎不知道什麼是家的感覺。要不是在他家工作的人們看一個小孩可憐,偶爾會偷偷帶他出門或是帶他和自己的孩子玩,讓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告訴他需要的時候他有很多人支持他,還協助打聽請到好的保母和家庭教師,他今天不知道會不會和其他貴族那些紈褲子弟一樣沒出息。
「他這麼有錢怎麼可能不快樂。起碼現在已經快樂了吧!」安瑜婕自言自語。
「什麼都不知道。」管家把眼光移到旁邊,不去看安瑜婕。
「您別說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先生要做什麼不會讓我們這些下人知道。」
「接近他之前您不是應該好好調查的嗎。」
「妳。」安瑜婕睜大眼睛。
「我見過您的父親。」
「在倫敦和郊外都有繼承的房子。」
「對不起,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有很多問題。」
「沒事。他只是有標準帕金家作風罷了。」管家輕笑。
「等他想見妳就會見。」管家隨口說。
安瑜婕紅著臉,被識破的尷尬寫在臉上。
「先生平常很忙,很久才來這裡一次,所以有很多事要處理。」管家放棄監督園丁工作,走回安瑜婕身旁。
「先生向來如此。」
古老的宮殿維持良好,某些地方看得出歲月的痕跡,比如說庭院中一些建築遺跡的石頭擺飾,看排列的樣子並非刻意應該是原本就存在於此地,不像某些部分過於現代。
安瑜婕坐在輪椅上看著庭院發愣,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開口詢問管家。
「太陽有點刺眼,請把眼鏡戴上。」
管家給安瑜婕的太陽眼鏡很眼熟。
「這是我的。」
「睡相還不算差就算了。」就算是用所謂的綠色能源和綠建築,電和水在這個古老地方還是很珍貴的。
管家自作主張讓她使用他的房間,他不想表明她住的是男女主人房,所以沒有趕她去住別的房間而是自己跑去別的房間,不過他不習慣別人幫他決定要穿的衣物,所以每天都要進房找衣服。
「我應該安排妳直接回英國的。」理查在床邊坐下,輕聲的說。他用手順過她的頭髮。
「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把其他人叫起來,既然我是唯一醒著的人。」理查透過鏡子看著床上的女人。
尷尬讓安瑜婕不敢再多說或多問,一口一口吞下燕麥牛奶粥。像理查這種被服侍習慣的現代英國貴族兼舊部落酋長親自餵食她,心裡面不知道要罵她多少遍。
幾天過去,完全清醒那晚之後理查就沒再見她。照顧她的責任還是在管家身上。每個女僕都有其他工作。
胸骨間微微疼痛逐漸變強,顯然是止痛劑開始失效。安瑜婕跌回枕頭上。她發現自己無力到竟然沒辦法再把雙手抬起來。
安瑜婕坐在床上思考整件事。理查還是很有嫌疑,截至目前為止他還是最不希望價值連城的礦坑被發現的人。那個黑衣人很可能是他派出的,目的是要她放棄繼續調查父親和同事紛紛過世的事,也讓她知道要是洩露出礦坑地點會有生命危險。父親的紙條也明確指出理查是頭號嫌犯,只是父親並沒有特別指出還有誰是可能嫌犯。
「對了,死掉的都是男性,因為女性不能到那個區域。其他人的研究助理裡一定有女人,只是留在學校沒有到那個區域。」安瑜婕自言自語,她腦子裡將所知過世的研究人員一一列出,找出這些人的學生或助理就可以找出和那個研究相關的人士。
管家沒有理會門雖然打開但兩旁有站著警衛,表示主人不希望被打擾,不等待通報就逕自走進寬廣書房。理查正在大扇彩色玻璃窗戶前沙發上看報紙。這個地方外表不起眼,裡面卻是豪華的古典英國風。
「閣下。」
「她醒了?」理查從報紙裡抬眼看管家。